阅读日常——晚熟的人P16— P57

我的家乡因为电视剧《黄玉米》爆火,参观者众,连家里的小破房子也跟着鸡犬升天。我带着法国朋友故地重游,遇到了因为阶级斗争从蒋天下改名的老邻居蒋二,他因为我的作品获奖的原因,做了点生意发了财,文章提起了蒋二的爷爷蒋启善,此为插曲,后来单雄飞师承蒋启善学习了滚地龙拳。二十世纪70年代初期,国营蛟河农场改制建设兵团独立营,有知识青年,福利待遇之一就是周六晚上篮球场的电影,而我们这些农村小青年也会在周六干活结束之后跑去看电影,因为看电影的文化差异的异常反应,他们和知青们争执起来,常林的屁更是引起了打架斗殴,常林的家庭成分好,知青们拿常林不能怎么样,最后知青们驱逐常林,常林带着伤落败而逃。

一个周六上午,我们听说要放电影《地下游击队》,我们很想看,就加把劲儿将白天的活计干完,不顾饥饿奔向《地下游击队》,在那个年代,也算一种对文化的向往吧,一群大汗淋漓,饥肠辘辘的大小伙子跑向大粮仓,月光见证了他们的傻气。知青们为了躲避我们去看电影,将地点改到大粮仓,我们发现之后和单雄飞杠了起来。单雄飞和蒋二不打不相识,现在关系亲密。

记忆紧接着回到现在,我带着日本北九州作家贺田泽庆来做客,参观他在高密的旧居,蒋二用家乡的特产招待作陪,谈论往昔,和醉酒的贺田泽庆参观了《黄玉米》中出现的各种旅游元素,提起单雄飞厚礼向蒋二的爷爷蒋启善学习武术的往事,莫言作为陪练,至今记忆犹新。遇到了单雄飞等人,他们一起将我笔下《黄玉米》形成了产业链,赚得盆满钵满。听说我来了,兄弟们亲热相聚叙旧,谈起常林,说起早熟晚熟,说喝百草枯死去的常林是早熟的人。

说起早熟晚熟,胆子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长,此为早熟的人;越长大胆子反而越少,此为晚熟的人。胆子大,能成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是早熟的人,早早的成就事业。而越长大胆子越小,经历了很多事情磨练,磕磕绊绊才明白道理,做出些事业,这是晚熟的人。

摆擂台表演节目,表演地龙拳。开幕之后,邀请我上台发言,我始料未及,在刺眼的阳光下上台打招呼讲了一些场面话,下台后心生埋怨被乡情绑架。但是在单雄飞精彩的滚地龙神拳的表演中,不快渐渐消散。接下来滚地龙拳比赛正式开始,方江和范仝开始比赛,比赛很精彩,我连连叫绝,使劲儿鼓掌。比赛鱼贯而入,马氏太极拳、猴拳还有日本的渡边一郎。此时,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术比赛,而事关国仇家恨,主持人单舒拉这样渲染着。渡边一郎达到了匡四平,气氛进入白热化状态,台下的观众心情激愤,上台了一个精壮青年,仍然没有打败渡边一郎。但是和我一起来的鹤田告诉我,渡边一郎不是日本人。蒋天下策划了这一场戏剧化的武术比赛,不过是赚钱的噱头罢了。明白这一点,我感叹自己的晚熟,接着看戏。(在这里,我感觉晚熟是商业化头脑的早晚,人情世故的深度。)这些都是为了渲染衬托最后出场的单雄飞的螳螂拳,最后在民族情结的渲染中,观众们狂欢,热泪盈眶,兴尽而归。

可是呢,不久表演的擂台和滚地龙拳展览馆被政府以非法占地的名义用推土机推回了,那里本来是“滞洪区”。我回蒋二“继续晚熟”,不由叫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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