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秦岭深处,逍遥道宫同样化作了烈火炼狱。
夕阳残照,本该是仙霞氤氲、道音缭绕的灵山福地,此刻却被泼天的血色浸染。素净的白墙青瓦崩裂焦黑,精美的雕梁画栋遍布刀劈斧凿的痕迹,触目惊心。道宫最外围,象征守御范围的巨大青石界碑,已在熊熊魔火中断裂倒塌。无数道宫弟子和外围铁剑门徒的尸体散落在山门外的青石阶上,血水汇成细流,蜿蜒淌下。
“顶住!护住山门!” “丹药分下去!稳住阵脚!”
厉呵声、兵刃碰撞声、痛苦的闷哼与临死的惨嚎,交织成一片杀戮风暴,在往日清净的道宫广场上回荡。
逍遥道宫山门前那巨大的汉白玉广场,已成血腥屠宰场。道宫弟子素雅的袍服浸染猩红,结成一个个三人一组的小型剑阵,阵光流转,竭力抵挡着四面八方扑来的凶恶敌人。每座剑阵都像一个绞肉机核心,吞吐着凌厉剑气,不断有魔门喽啰被绞碎肢体倒下,但更多的敌人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悍不畏死地扑上。
铁剑门的黑衣剑士们则完全舍弃了防御,精钢长剑大开大阖,每一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杀气,与冲入阵列的魔门武者搏命互绞。不断有人剑断人亡,与敌人一同滚倒在地,用最后一口气也要死死抱住对手的双腿。
轰!
广场边缘供奉祖师爷的香火巨鼎猛地被一道乌黑掌印砸飞!沉重的青铜鼎身翻滚着狠狠砸穿了一排精美的回廊立柱!无数碎石木屑飞溅!
一个穿着百衲衣、袒露半边胸膛露出狰狞猛虎刺青的魁梧魔僧发出狂笑,双掌之上黑烟缭绕,再次聚力,正要扑向旁边结成剑阵的几名年轻道姑!
“休得猖狂!”
一道粗豪的暴喝震响!披头散发的裴行如同发狂的熊罴,从斜刺里猛冲而至!他那柄比寻常刀剑粗大数倍的厚背鬼头大刀带着撕破空气的爆鸣,由下至上反撩!
“当啷!”
乌黑掌影与带着凄厉血煞的刀光狠狠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沛然巨力炸开!那魔僧怪叫一声,蹬蹬蹬连退数步,掌心黑气一阵紊乱,显然是吃了暗亏。裴行虎口迸裂,鲜血染红刀柄,眼神却凶悍更盛,怒吼着再次挥刀欺上!
另一侧,玄真子雪白的道袍早已血迹斑斑,身法却依旧如云中白鹤,在混乱战场中穿梭不定。他手中一柄古朴七星法剑光华流转,每一次剑指虚空,便有数道细小却凌厉无匹的银色剑气激射而出!这些剑气刁钻狠辣,如附骨之疽,总能精准洞穿围攻弟子剑阵薄弱处的魔门武者的眉心或后心!所过之处,敌人往往浑身一僵,便软倒毙命。
“结阵!守住乾位!护山大阵即将完全开启!” 玄真子的清喝穿透喧嚣,精准传入附近几个剑阵弟子的耳中。
主峰下方,道宫护山大阵的节点平台处。
轰!轰!轰!
巨大而密集的撞击声如同巨人擂鼓,不断冲击着平台外围由玉石砌就的法坛边缘!一圈圈深青色的阵法光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平台之外,数十名魔门精锐面目狰狞,在几个气息强横的黑袍人指挥下,正疯狂攻击着光晕薄弱的节点!他们手中兵刃魔气森森,每次劈砍刺击都让那深青光晕黯淡一分。
法坛内,十几名主持阵法的核心弟子面色惨白,嘴角带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反震之力。他们盘坐在地,双手死死抵在身前的法阵阵盘上,全身灵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阵盘上复杂的符文艰难地亮起,支撑着护阵光晕不被攻破。
“死!” 一声尖利唳啸!
一名身穿粉红纱衣的阴癸派长老如同鬼魅般掠至一名阵前弟子身后!手中一条细如发丝、染成艳丽桃红的“千机引”无声弹出,直取那弟子后心!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嗤!
一声轻响!鲜血飞溅!
但倒下的却不是那名主持阵法的弟子!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铁剑门汉子猛地从旁扑出,用身体挡住了那致命丝线!千机引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他怒目圆睁,竟一声不吭,反手一剑狠狠扫向那阴癸长老的下盘!意图死前也要拉对方垫背!
阴癸长老冷嗤一声,轻易避开这临终反扑,手腕一抖。
扑哧!
那铁剑门壮汉的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雾!整个前胸几乎被那根丝线绞成碎肉!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鲜血喷涌,溅在周围其他弟子和阵盘上,留下斑驳刺目的猩红!
阵法光芒瞬间又是一颤!主持阵法的弟子们齐声闷哼,其中两人更是口鼻喷血,支撑不住倒下!
阵盘一处边缘的符文,“啵”的一声轻响,碎裂了!
嗡——!
道宫主峰之巅,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大嗡鸣震动天地!
原本黯淡摇曳的护山大阵灵光陡然变得璀璨夺目!
深青色的光幕不再是温和的防护罩,而是瞬间转化为一片交织着狂暴雷电与金色火焰的死亡之海!无数小儿臂粗的湛蓝电弧在光幕上疯狂跳跃、咆哮!更有大片大片纯粹由金色符文凝聚而成的毁灭火焰凭空燃起!
“噼里啪啦!轰!”
雷火瞬间合璧!
如同九天雷神震怒!
无数道炽烈无匹的蓝色雷柱和金色火流,如同天河倒泄,毫无差别地轰击在道宫外围、阵法光幕外的每一寸区域!
那些正在攀爬围墙、冲击山门、围攻广场弟子的魔门喽啰们,甚至包括那些试图破坏阵基的魔门精锐,在被这雷火之网扫中的瞬间!
嗤嗤嗤!轰!
血肉焦化!灰飞烟灭!炸成齑粉!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如同滚烫的烙铁划过一层薄薄的油脂!
仅仅一次彻底的爆发!
道宫外围视野所及之处,进攻的魔门人马直接被蒸发、清理掉了六成以上!空气中瞬间弥散开浓烈到刺鼻的皮肉骨骼烧焦的恶臭!
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降临。
残存侥幸退到大阵攻击范围边缘的部分魔门武者,惊恐地望着那片可怕的雷火炼狱,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道宫广场上幸存的弟子们,也被这突入起来的毁灭神威震惊了。劫后余生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他们看着阵外那片焦黑冒烟的狼藉尸骸,再看向主峰之巅那依旧闪耀着雷火符文、巍峨如山岳般护持着众生的巨大光幕,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与敬畏。
但这份希望,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山门下,道宫外围的地面和丛林中,几处浓厚的魔气迅速聚集、翻滚着。数个或阴鸷、或妖异、或狂霸的身影,在那片被雷火犁过的焦土边缘缓缓浮现。他们没有动手,冰冷的目光穿透了雷霆与火焰构成的屏障,如同毒蛇般盯住了山巅——那是魔门此次带队的主脑人物!显然,这毁灭性的打击并未伤到这些真正的高手。
更刺目的是,广场上、回廊中倒下的那些熟悉面孔。有面带稚气、瞳孔却已涣散的年轻道士;有至死仍紧握剑柄、怒目圆睁的铁剑门黑衣剑士。残破的剑刃、染血的碎布、破碎的丹瓶……触目皆是。血腥味和真元剧烈消耗后的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包裹着每一个幸存者。刚才的大阵爆发,显然也耗尽了积累的灵石储备和众修士的元气。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主峰之巅的边缘。
是李恪。
山风猎猎,拂动他深青色的道袍,衣角染着几处暗色血痕。他脸色微微苍白,气息略有不稳,显然刚才引动护山雷火大阵也消耗巨大。但那双眸子,此刻却沉静得如同九幽寒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波澜,只有一片几乎能冻结空间的森冷杀意。
他俯瞰着下方山门广场的狼藉,目光扫过那些倒下的熟悉或不熟悉的尸体。他的剑垂在身侧,细密的魔血正顺着无瑕的剑锋滑落,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地上。
那“滴答”声,在短暂的寂静中异常清晰。
裴行拄着他的鬼头刀,胸膛剧烈起伏,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被他草草用衣襟缠紧,鲜血仍渗出染红一大片。
玄真子飘然而至,落在李恪身后半步,持剑护法,气息虽弱,眼神却依旧澄澈,望向李恪背影。
所有尚能站立的弟子、铁剑门徒,不论伤势轻重,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无比的信任与期盼,聚焦在那道挺拔而孤立的身影之上。主峰之巅的风声,如同呜咽。
李恪缓缓抬起剑。
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剑身,抹去那最后几滴暗沉粘稠的魔血。动作平稳无比,没有丝毫颤抖。
随后,他收回目光,视线仿佛穿透了山外的层峦叠嶂、血染的万里山河,锁定了一个虚无又真实存在的方向。
那目光深处,一点难以察觉的金色道火,在深渊般的冰冷中剧烈地燃烧了一下,转瞬即逝。
再抬眼时,李恪眼中只剩下决然如铁的平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斩断乾坤、撼动众生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疲惫却意志如钢的灵魂耳中:
“裴行!”
被点到名的猛将浑身一震,下意识挺直腰背,带伤的臂膀因用力血水渗出更多也浑然不觉。
“你速带‘破魔营’……驰援潼关!”
“玄真子,” 李恪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道门核心,剑锋笔直指向远方的天地,“随我……”
那清朗的声音陡然转厉,化作一道斩钉截铁、金铁交鸣般的惊雷:
“直捣黄龙!魔门总坛,该灭了!”
最后一字落下,如同敲碎了时空的桎梏!
杀意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