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集：秦穆公称霸西戎——明君的高光与遗憾
上一集咱们讲了百里奚从奴隶逆袭成上卿的传奇。这一集，来说说他背后的老板——秦穆公。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秦穆公，那就是：一手好牌，打得风生水起，最后却自己拆了牌桌。
他是春秋五霸之一，让秦国从一个被中原诸侯耻笑的“西陲蛮夷”，一跃成为西方霸主。可就是这样一位明君，死后干了一件糊涂事，直接把秦国打回了原形，此后两百多年一蹶不振。
他到底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别急，故事得从他最著名的“捡漏”说起。
一、五张羊皮换来的“贤相”
秦穆公即位时，秦国东边是强大的晋国，南边是楚国，北边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戎狄部落。中原诸侯开会，从来不带秦国玩，嫌他们野蛮，不入流。
秦穆公不服。他缺什么？缺人才。
有一天，他听说夫人穆姬的陪嫁奴隶里有个叫百里奚的，中途逃到了楚国放牛。这人是个大才！秦穆公准备花重金去赎。
谋臣公孙枝拦住他：“主公，您花大钱，楚国定会起疑！”
秦穆公一愣：“那怎么办？”
公孙枝伸出五根手指：“五张黑公羊皮。就当买个逃奴，贱价赎回。楚国
没理由不放人。”
果然，楚王一看五张羊皮换一个奴隶，很划算，很快就爽快成交。年过七旬的百里奚被押回秦国，以为自己要挨刀了！结果秦穆公亲自解开他的枷锁，拱手一礼：“先生受苦了。虞公不用你，是他的愚蠢；我能遇到你，是秦国的福气。”
百里奚当场老泪纵横。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百里奚又推荐了蹇叔，两人联手把秦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秦穆公这一波“羊皮换相”，简直赚翻了。
但如果你以为他只是运气好，那就大错特错了。
二、伯乐相马，他相人
秦穆公有个特点：看人，不看表面。
有一次，他问著名的相马师伯乐：“你年纪大了，你的子孙里有没有能继承你衣钵的？”
伯乐摇摇头：“我的子孙都不行。不过我认识一个人，叫九方皋，他相马的本事比我还高。”
秦穆公赶紧把九方皋找来，让他去找千里马。
几个月后，九方皋回来了：“主公，找到了！是一匹黄色的母马。”
秦穆公派人去牵，结果牵回来的，是一匹黑色的公马。
这哪跟哪啊？秦穆公很不高兴，找来伯乐抱怨：“你推荐的是什么人？连马的公母和颜色都分不清！”
伯乐却哈哈大笑：“主公，这才是九方皋的厉害之处啊！他相马，只看内在的秉性，忽略外表。他记住了马的精髓，却忘了皮毛。您试试那匹马。”
一试，果然是千里马。
秦穆公恍然大悟：看人也一样，也不能只看外表和出身。百里奚是奴隶，由余是戎人，蹇叔是隐士……他都统统委以重任。
三、一匹马换一条命，值不值？
秦穆公还有一件更让人津津乐道的事——赦免“偷马贼”。
有一次，他的良马走失了，等找到的时候，马已经被一群百姓杀掉吃光了。官吏大怒，要把这些人全抓起来治罪。
秦穆公却摆了摆手：“算了。因为一匹马杀人，不值当。再说，吃马肉不喝酒容易伤身，来人，给他们送些酒去。”
百姓们又惊又愧，磕头谢恩。
几年后，秦晋韩原之战，秦穆公被晋军团团围住，眼看就要被活捉。突然，一群“野人”（指乡下百姓）从山坡上冲下来，不要命地杀进重围，硬生生把秦穆公救了出来。
这些人是谁？正是当年吃马肉的那帮人。
秦穆公后来感叹：“你对人好，人真的会记你一辈子。”
四、和晋国那些年的恩怨情仇
秦穆公的霸业，绕不开一个邻居——晋国。
这段恩怨，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我帮你，你坑我。
先讲第一回合。
晋国内乱，公子夷吾流亡在外，向秦穆公求助：“帮我回国当国君，我答应割让五座城池给你。”
秦穆公派兵护送夷吾回国，这就是晋惠公。结果呢？夷吾一登基，立刻翻脸不认账。说好的五座城？不给了。
秦穆公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忍了。
后来晋国闹大饥荒，向秦国求援。有人劝秦穆公：“别帮，那家伙忘恩负义！”百里奚却说：“天灾面前不分敌我。帮了他们，晋国百姓的心就是我们的。”
秦穆公点头，发动了著名的“泛舟之役”——运粮船从秦国到晋国，浩浩荡荡，络绎不绝。晋国百姓得救了，齐、鲁、郑等诸侯纷纷竖起大拇指。
可风水轮流转。后来秦国也闹饥荒，向晋国求助，晋惠公不但不给，反而趁火打劫，发兵攻秦。
秦穆公彻底怒了。他亲自率军迎战，在韩原大战中生擒了晋惠公。
秦穆公的夫人穆姬，就是晋惠公的姐姐。她跪在秦穆公面前，说：“你要杀我弟弟，我就自焚。”说罢点起火把。
秦穆公一惊，连忙拦下。他最终放回了晋惠公，但逼他割让土地，还把晋国太子押到秦国做人质。
这一回合，秦穆公赢了面子，也赢了里子。
再讲第二回合。
后来晋惠公死了，太子从秦国逃回去继位，又跟秦国翻脸。秦穆公索性换人，他找到了流亡在外十九年的晋国公子重耳。
重耳这个人，仁德闻名天下。秦穆公对他以礼相待，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派兵护送他回国。重耳就是后来的晋文公。
这一次，秦穆公没看走眼。晋文公信守承诺，两国真正实现了“秦晋之好”。秦穆公也借着这层关系，在中原站稳了脚跟。
可惜，好景不长。晋文公一死，秦晋关系再次破裂。崤之战、彭衙之战，秦军被晋军打得落花流水，几乎全军覆没。
秦穆公没有气馁。他穿上丧服，亲自迎接败兵，然后调整战略，最终在王官之战中大败晋军，一雪前耻。
但这时候他也明白了：向东争霸，短期内没戏了。
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西边。
五、称霸西戎，天子赐鼓
西边的戎狄部落，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秦穆公用了由余，一个从戎人那边投奔过来的谋士，对西戎各个击破。
打下一个，兼并一个。土地越扩越广，人口越增越多。
“开地千里”，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背后是实打实的刀光剑影。但秦穆公做到了。
周天子周襄王听说后，高兴得不得了——西戎一直是周朝的边患，现在被秦国收拾了。他特意赐给秦穆公金鼓，任命他为“西方诸侯之伯”。
从这一刻起，秦国正式成为春秋霸主。
孔子后来评价他：“其国虽小，其志大；处虽僻，而其政中。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称霸都算小看他了，这人有称王的资格。
司马迁也说：“广地益国，东服强晋，西霸戎夷。”
秦孝公更是对他崇拜得不行：“昔我穆公……为后世开业，甚光美！”
六、最大的遗憾：一场殉葬毁了所有。
按理说，故事到这里就该圆满结束了。
但秦穆公临死前，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
他让177人殉葬。
更离谱的是，这177人里，包括三位贤臣：奄息、仲行、针虎。
这三个人是什么人？《诗经·黄鸟》里写得很清楚：他们是秦国的“子车氏三良”，才华横溢，忠心耿耿。秦国的百姓听说他们要被殉葬，哭得天昏地暗。
你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位明君，一生求贤若渴，却在最后一刻，亲手把自己最看重的人才送进了坟墓。
为什么？史书上没有明确答案。有人说是他晚年昏聩，有人说是当时的殉葬风俗太过顽固。但无论原因如何，结果只有一个，秦国的人才断层了。
此后两百多年，秦国再也没出过一个像样的霸主。直到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秦国才重新富强起来。这两百年的停滞，秦穆公的殉葬，至少要负一大半责任。
这大概就是秦穆公最复杂的地方：他一手把秦国推上巅峰，又一手把它拉入谷底。
后人评价他“虽王可也”，可他没有称王，因为他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死后又亲手葬送了机会。
但无论如何，没有秦穆公，就没有后来秦国的根基。贾谊在《过秦论》里说得直白：“自穆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
他是秦国历史上第一块真正的奠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