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

成都北路682号,门头上写着“新长发果品店”。

店内的广播中传来低吟浅唱、如泣如诉的越剧唱段。

店门口,摆放着一口硕大的铁锅,里面一大半是像黑豆子的砂子和混杂其中的棕红色栗子。

一个年长的炒栗师傅,手戴白色纱布手套,拿着一个长柄铁铲不停搅动着。

阵阵扑面而来的香气和那“唰啦唰啦”的声音,让行人们纷纷驻足。

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从内堂走出,来到店门口,看着排成长龙的顾客,满意地笑了笑。

“各位,请耐心等等,再听会电台的越剧唱段,马上就出锅了!”他作揖笑道。

人群中发出鼓噪声。

“三老板!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负责称重收钱的伙计拿出一个用麻绳扎好的牛皮纸包递给中年人。

三老板微微一笑,接过后摸了摸,说道:“还热乎着!”朝伙计点了点头。

他取出怀表看了看,又往马路尽头看去,嘀咕着:“咦,怎么还没来?”

不一会,一辆黄包车停在门口,“三老板!”车内的年轻人高声喊道。

三老板抬头看去,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他走上前,将手上的牛皮纸包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后,再无言语,拍了拍座位,黄包车夫拉起车子,一溜小跑,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南京东路720号,这幢高楼上挂着醒目的招牌“新新百货公司”。

一个面容精致、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走下黄包车,来到四楼一间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间门口。

她看到迎面走来的化妆师,急忙问道:“新长发糖炒栗子送来了没有?”

化妆师愣了愣,回道:“还没送来。桂姐,你怎么这么爱吃这家的糖炒栗子啊?”

年轻女子微微笑道:“他们家用桂花糖炒,又糯又香,待会送来后我给你尝尝!”

“桂姐,三老板让我给您送来的,刚出锅的糖炒栗子!”那个年轻人从楼梯间奔来,将手上的牛皮纸包递给年轻女子。

房间前的长凳上,两个人打开牛皮纸包,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们一人拿起一颗油滑光亮的栗子,在栗子的中间位置用指甲轻轻一按,外壳“卡塔”一声,就裂开了。

剥开后,她们分别将滚圆的栗子仁塞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桂姐,真香!”化妆师吧唧着嘴,说道。

“我没骗你吧,他们家三老板可会做生意了,每次我来电台录节目,他就让他的朋友顺路给我送来,我嘛就免费给他做做广告,大家利益捆绑!”年轻女子哈哈笑道。

“三老板?新长发有几个老板?”化妆师好奇地问道。

年轻女子又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吃完后,慢悠悠地说道:“新长发原来的店主叫徐甫生,他自幼穿街走巷,以卖荸荠等小水果为生,后来在陈家浜摆了个水果摊,因为做水果生意的人太多了,所以生意一直没有起色。

后来,他有个朋友有点积蓄,愿意投资给他,并建议说上海人喜欢吃糖炒栗子,不如做这个生意。

两人一拍即合,商量后,为图个吉利,便改名为新长发。

于是,生意就红火起来了!

徐老板去世后,店面由他三个儿子掌管,老大专管水果批发,老二专向北方采办栗子,老三则督制糖炒栗子。”

“桂姐,该录节目了!”房门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后对着长凳这边喊道。

两人吐了吐舌头,收拾好牛皮纸包,进了电台。

......

这就是越剧皇后筱丹桂(1920年~1947年10月13日)和新长发糖炒栗子的故事。

最后,说一句题外话。

当时红遍上海滩的筱丹桂在家中服毒自杀,临死前她在床上写下了“做人难,难做人,死了”八个字,一代名伶就此香消玉殒,匆匆结束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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