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京城南锣鼓巷最偏僻的一个拐角,一家新的铺子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没有鞭炮,没有庆典,只有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头招牌,上面用墨笔写着四个大字——解忧杂货铺。
铺子不大,里面摆着些零零碎碎的古怪玩意儿。掌柜的是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年轻书生,身边还跟着个英姿飒爽、没事就擦拭一把铜钱剑的漂亮姑娘,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开张第一天,生意上门。
来的是城东的富户王老爷,愁眉苦脸,说自己得了健忘的毛病,家里的地契房契天天换地方藏,换了就忘,急得火烧眉毛。
虞清徽听了,建议他用个结实的箱子锁起来,钥匙随身带着。
沈墨言却摆了摆手,神神秘秘地摸出那枚诡言琮,对着王老爷家的地契盒子,低声念叨了一句:“从现在起,在你的世界里,你‘永远’会把这盒子放在你书房的第三个抽屉里。”
诡言琮上的裂痕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第二天,王老爷千恩万谢地送来了酬金,说神了,他今天早上果然是在书房第三个抽屉里找到的盒子,和他昨天晚上“决定”放的地方一模一样。
又过了几天,隔壁茶馆的姑娘哭哭啼啼地跑来,说总有地痞流氓来骚扰,官府也不管。
虞清徽气得当场就要去“物理超度”。
沈墨言再次拦住她,拉着她跑到茶馆门口,对着那半尺高的门槛嘀咕:“逻辑修改:凡心怀恶意、企图进此门占便宜者,此门槛在你眼中,高度为三尺。”
诡言琮又亮了一下。
当天下午,茶馆门口热闹非凡。几个泼皮无赖一进门,就像是撞了鬼,个个都像是被无形的墙绊倒,摔得人仰马翻,连滚带爬地跑了。
“以怪之道,还治怪之身。”沈墨言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喝着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虞清徽在一旁擦着她的罗盘,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样的奇葩委托,他们接了不少。帮丢三落四的绣娘“逻辑锁定”针线篮永远在她手边一尺内;帮夜夜被噩梦困扰的小孩“暂时修改”梦境规则,让梦里的妖怪都得跳二人转。
生意不咸不淡,赚的钱刚够两人吃饭和给虞清徽买新的朱砂。但日子过得,却比在道观里清修或者在考场里皓首穷经有趣多了。
两人一个出鬼点子,一个负责执行和武力威慑,在日常的拌嘴和合作中,关系也愈发默契。
这天傍晚,铺子打烊。虞清徽在后院练剑,沈墨言则像往常一样,拿出那枚诡言琮,用软布细细擦拭。他总觉得,这玩意儿似乎比刚拿到手时,裂痕要少了一丝丝。
他正看得出神,诡言琮的内部,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像是水中的墨迹,缓缓散开,又重新凝聚。
“下次宗门考核期:三十载后。”
“备考人:沈墨言、虞清徽。”
沈墨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拿着玉琮,走到后院。虞清徽刚好收剑,看到他的脸色,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跟丢了钱似的。”
沈墨言把玉琮递给她看。
虞清徽看完,也沉默了。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三十年后,再来一次?还得是双人模式?
半晌,沈墨言嘴角抽了抽,从虞清徽手里拿回诡言琮,转身走进了厨房。
虞清徽跟了过去,只见他搬开墙角一个沉重的陶坛,一股浓郁的酸菜味扑面而来。
然后,在虞清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沈墨言找了块干净的布,把那枚关乎着“诡辩宗”传承的诡言琮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然后——
深深地,塞进了那个腌着咸菜、油乎乎的坛子最底部。
他盖上坛盖,还使劲按了按,末了拍拍手,长出了一口气。
“先腌着,入入味。”沈墨言转过头,对虞清徽露出了一个无比淡定的微笑,“三十年后再说。”
窗外,京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而平凡。那个不起眼的咸菜坛子,静静地立在角落,仿佛在守护着一个跨越三十年的,荒诞而有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