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临终前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掌心:“后院的纸人铺,一把火烧了。”
我没听。推开积灰的木门时,所有纸人都转头看向我——她们的脖子是竹篾扎的,转动时发出细密的断裂声。
铺子最深处立着个新娘纸人,凤冠霞帔,脸是用我奶奶遗像拓印的。我转身想跑,却发现来路已堵——满屋纸人肩挨肩挤成肉墙,潮湿的宣纸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脉搏在跳动。
当晚我烧了铺子。火焰里纸人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像蜕皮般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人形。她们并排站在院中,用碳化的嘴唇无声开合。消防队来时只剩下七具烧焦的尸骸,法医说死亡时间超过三十年。
昨天我整理奶奶遗物,发现张泛黄的婚约,新郎栏写着我的名字,落款是民国七十二年——那时我爸都还没出生。
今夜子时,后院又飘来纸浆味。我透过窗帘缝隙看见,那个凤冠霞帔的纸新娘正贴在窗玻璃上,纸糊的脸被雨水浸透,露出的真实面容让我头皮发麻——
那是我自己。
她张开纸糊的嘴,吐出一团揉皱的红纸。我展开时手指在发抖,纸上用血写着:“等你死了,我们就成亲。”落款日期是今天。而纸的背面,密密麻麻列着从爷爷到我的所有死期——我的那一栏,写着“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