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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斯藏国界之地,有一个大半人家都姓高的庄子,唤作高老庄。高老庄有个人称高太公的老人没有儿子,只生了三朵兰花:大女儿名唤香兰,二女儿名叫玉兰,三女儿名为翠兰。大女儿和二女儿先配与了本庄人家,高太公要给翠兰招个上门夫婿,指望他与高太公一家过活,给高太公养老,撑门抵户,做活当差。
福陵山上的猪刚鬣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来到高太公家,说愿与他家做个上门女婿。高太公见他是一个无根无绊的人,模样也精致(定是天罡之变的原因,此处不表),于是就招了他。
“初来时,是一条黑胖汉,后来就变做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又有一溜鬃毛,身体粗糙怕人,头脸就像个猪的模样。食肠却又甚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间点心,也得百十个烧饼才够。喜得还吃斋素,若再吃荤酒,便是老拙这些家业田产之类,不上半年,就吃个罄净!”
高太公认为猪刚鬣吃得多,还会变脸弄风,是个妖精,坏了自己的清名,疏了自己的亲眷,四处请道士和尚做法降妖。高太公想如何降妖呢?
高老道:“吃还是件小事,他如今又会弄风,云来雾去,走石飞砂,唬得我一家并左邻右舍,俱不得安生。又把那翠兰小女关在后宅子里,一发半年也不曾见面,更不知死活如何。因此知他是个妖怪,要请个法师与他去退去退。”行者道:“这个何难?老儿你管放心,今夜管情与你拿住,教他写个退亲文书,还你女儿如何?”高老大喜道:“我为招了他不打紧,坏了我多少清名,疏了我多少亲眷!但得拿住他,要甚么文书?就烦与我除了根罢。”
除了根,原来高太公是想要了女婿的命呀!
一进门时,倒也勤谨: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
食肠却又甚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间点心,也得百十个烧饼才够。喜得还吃斋素,若再吃荤酒,便是老拙这些家业田产之类,不上半年,就吃个罄净!
猪刚鬣入赘高老太爷家后,勤劳能干,还只吃斋素,虽说他后来关了翠兰,却未曾加害于她。这说明猪刚鬣虽是妖,除了长相有点吓人,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高太公并没有将猪刚鬣置于死地的理由。
老话说得好:“哪怕是一条狗,相处久了也会有感情。”又说:“哪怕是一块石头,捂久了也会有温度。”猪刚鬣并未犯当死之罪,那问题就出在高太公身上。高太公有什么问题呢?
“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深远。”高太公并不是这样的父亲。高太公其实并非真心要给高翠兰找一个如意郎君,他要找的不过是一个“与我同家过活,做个养老女婿,撑门抵户,做活当差”的人。高老太爷的出发点都是围绕自己展开的,与翠兰毫无关系。
高太公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猪刚鬣当女婿呢?因为猪刚鬣模样精致、无父母兄弟,无根无绊。这挺有意思,也为后来高太公敢对猪刚鬣除根埋下了伏笔。
如果猪刚鬣的父母之根还在,就会给猪刚鬣带来羁绊,就不能全心全意为高家做事了,那高太公不一定会选择猪刚鬣做上门女婿。
如果不是猪刚鬣没有兄弟姐妹帮衬,高太公不敢轻易给猪刚鬣扣屎盆子,也不会轻易地下把猪刚鬣除了根的决定。
“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我那太公有个老[老:年纪大的人对最末一个儿子、女儿,叫做老儿子、老女儿,或老姑娘。]女儿,年方二十岁,更不曾配人,三年前被一个妖精占了。那妖整做了这三年女婿。我太公不悦,说道:‘女儿招了妖精,不是长法:一则败坏家门,二则没个亲家来往。’一向要退这妖精。那妖精那里肯退,转把女儿关在他后宅,将有半年,再不放出与家内人相见。我太公与了我几两银子,教我寻访法师,拿那妖怪。……”
高才去请和尚道士来除妖的说辞与太公对三藏、行者的说辞并不一致。高才说的是高太公的小女儿“被一个妖精占了”,是“女儿招了妖精”,是妖精不肯退婚。这些说辞断然不是高才一个下人敢胡诌的。
高老太爷实在是一个虚伪之人,招上门女婿和根除女婿之事暴露出了其本性。即高老太爷招上门女婿的目的只是为了给高家招一个劳动力,而不是真心招一个“家人”,当这个劳动力让高老太爷觉得不满意了,就要将其除根,目的定是为了再给女儿招新女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翠兰对自己的婚姻哪有自主权?可见在高老太爷眼里,小女儿不过是他用来招揽劳动力的工具罢了。
高老太爷的所作所为,全是以自己为中心展开的利益算计,确确实实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