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读《西游记》:三姐姐的老公是一个好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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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读〈西游记〉:自私自利的高老太公》一文中,我已分析了高太公要根除女婿的原因,本文着重讨论猪刚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婿,是否达到高太公“指望他与我同家过活,做个养老女婿,撑门抵户,做活当差”的标准,对待翠兰是否尽到了丈夫应有的责任。

狠得他(注:孙悟空)将金箍棒一捣,捣开门扇,里面却黑洞洞的。行者道:“老高,你去叫你女儿一声,看他可在里面。”那老儿硬着胆叫道:“三姐姐。”那女儿认得是他父亲的声音,才少气无力的应了一声道:“爹爹,我在这里哩。”
……
他走来看见高老,一把扯住,抱头大哭。行者道:“且莫哭!且莫哭!我问你,妖怪往那里去了?”女子道:“不知往那里去。这些时,天明就去,入夜方来,云云雾雾,往回不知何所。因是晓得父亲要祛退他,他也常常防备,故此昏来朝去。”

猪刚鬣昏来朝去,与之前的昏去明来截然相反,是何道理?

猪刚鬣是一个有本事的妖,刚到高老太公家中时,是一个模样精致的黑胖汉,十分勤谨: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虽然吃得多,但也没有白吃。

“我得到了你家,虽是吃了些茶饭,却也不曾白吃你的:我也曾替你家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耙地,种麦插秧,创家立业。如今你身上穿的锦,戴的金,四时有花果享用,八节有蔬菜烹煎,你还有那些儿不趁心处,这般短叹长呼,说甚么造化低了!”

轻活重活,家里家外,猪刚鬣都做,给高创家立业,挣了许多家资。那为什么辛辛苦苦劳累了一天,却又天黑便离去?

我们先看看猪刚鬣到底是什么身份。第八回《我佛造经传极乐,观音奉旨上长安》中,他是这么对观音菩萨介绍自己的:

那怪道:“我不是野豕,亦不是老彘,我本是天河里天蓬元帅。只因带酒戏弄嫦娥,玉帝把我打了二千锤,贬下尘凡。一灵真性,径来夺舍投胎,不期错了道路,投在个母猪胎里,变得这般模样。……”

原来是转世投胎的爱美人的天蓬元帅,他既愿到高老庄做个上门女婿,想必高太公的女儿也是个美人。

云鬓乱堆无掠,玉容未洗尘淄。一片兰心依旧,十分娇态倾颓。樱唇全无气血,腰肢屈屈偎偎[屈屈偎(wēi)偎:形容腰肢软弱无力的样子。]。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语声低。

三姐姐没梳洗、没精神、瘦弱低语,仍尽显温柔可爱。难怪老猪如此心甘情愿地又一次当“倒蹅门”。

高老太公说猪刚鬣初来时昏去明来,但高翠兰说的却是“这些时,天明就去,入夜方来”。这说明什么?说明猪刚鬣已经住在了高老太公家中,之所以昏来朝去,是因为知道高太公要祛退他。三姐姐还不知道自己的老爹不是要赶走她的夫婿,而是要灭了他。

猪刚鬣会弄风,云来雾去,走石飞砂,他会怕什么和尚道士?

“我有天罡数的变化,九齿的钉钯,怕甚么法师、和尚、道士?就是你老子有虔心,请下九天荡魔祖师下界,我也曾与他做过相识,他也不敢怎的我。”

那么猪刚鬣为什么要昏来明去地躲呢?是因为他珍惜现在的家。这在第十九回《云栈洞悟空收八戒,浮屠山玄奘受心经》中能得到印证。

八戒上前扯住老高道:“爷,请我拙荆[拙荆:对自己妻子的谦称。荆,即荆钗裙布的意思,形容衣着简素。]出来拜见公公、伯伯,如何?”
那八戒摇摇摆摆,对高老唱个喏道:“上复丈母、大姨、二姨并姨夫、姑舅诸亲: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呵,你还好生看待我浑家[浑家:对老婆、妻子的一种称呼。]: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照旧与你做女婿过活。”

八戒怀念高老庄的话,后面还有,此处不表。从中可见八戒对高翠兰是打心眼里地喜欢。这在猪刚鬣对变成高翠兰模样的孙悟空说的话中也有印证,高翠兰穿锦戴金,四时享用瓜果,八节烹煎蔬菜。老猪确确实实是一头爱妻子的好公猪。

这么一个爱妻的人,怎么会把妻子关在后院,让老丈人半年不得见女儿呢?

猪刚鬣不愿与高老太公正面冲突,于是昏来明去,他整个白天都不在家里,把高翠兰关在后院虽说自私,又何尝不是“爱到深处怕失去”的举动呢?当然,也是一种保护。

高老太公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除掉猪刚鬣,他未必做不出挟女以令婿的事来。毕竟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与女儿就前后院住,隔门就能听到声音的,竟然半年不过问女儿。

有时候啊,神话里的妖魔比人更有人情味。

综上,猪刚鬣是一个好女婿,三姐姐有一个好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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