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去杭州旅游,见到保俶塔,我还不知道“俶”字怎么读,最近观看C CTV-1《太平年》,了解了钱弘俶纳土归宋的历史,触动心怀。
《千年共酌》
他们说,王冠落在汴京的秋草里没有声响,
只有西湖记得,
你松开权柄时,
把整个江南的晨曦叠进行囊。
青史只记载“纳土”两个墨字,
谁称量过,那薄薄竹简压着,
三万六千顷稻花香。
保俶塔第七层风铃忽然醒了,
叮咚——叮咚——
原来不是铜片在唱,
是临安街巷的砧杵声,
穿透九百年烟雨,
来认领君主最后的目光。
你数过,从凤凰山到汴梁码头,
共有七百四十三艘载满丝绸的船,
每一艘都替你,
吻过故土逐渐温凉的额角。
而长城以南的炊烟开始练习直立行走,
它们排成青色的队伍,
向开封城头飘升,
拼出吴语韵脚写就的降表——
每一缕,都是百姓用柴火煅烧的,
不会生锈的剑戟。
你在北地学着辨认:
汴水哪道波纹藏着钱塘潮信,
御宴笙歌里,
如何打捞雷峰塔的钟响。
直至某个上元夜,
发现掌心积雪,
竟开出南宋临安的梅花纹样。
才懂得,玉玺交出的那刻,
你把自己铸成了,
另一枚更深的国玺,
钤在历史转折处,
印泥是混着故土的丹心。
今我立在新世纪的桥头,
忽然与塔影撞个满怀。
原来所有孤臣孑子的月色,
都收拢在这截石棱里——
它替不能还乡的君王站着,
站成西湖骨节里,
一根不语的脊梁。
风从宝石山来,
翻动游人如翻动泛黄书页。
而我在某行断代史的间隙,
触到温热的震颤:
当牺牲沉淀成常识,
当选择凝固为风景,
总有迟到的抚慰,
在光阴河床底部闪亮。
像此刻,
我指间升起的暮云,
正轻轻,
擦拭你蒙尘的冠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