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写字楼的灯熄了大半。陈默盯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报错信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咖啡凉了，外卖盒空了，工位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跑不通……"他喃喃自语，第四十七次点击运行，第四十七次失败。
手机亮了一下。是公司新上线的AI助手"小悟"发来的消息，头像是一尊卡通版的佛祖，金光闪闪，笑眯眯的。
"施主，深夜未眠，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陈默苦笑了一下。这是公司为了"关怀员工心理健康"搞的智能客服，据说能陪聊解压。他本想划掉，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代码跑不通，deadline 是明天早上九点……"
"阿弥陀佛。"小悟回复道，"施主可知，bug 之所以称为 bug，是因为它本是程序中的一只小虫。小虫虽小，却能让大象绊倒。"
"我知道 bug 的典故，"陈默打字的手顿了顿，"可知道也没用啊，我找不到它在哪。"
"施主。"小悟的回复慢了两秒，像是在思考，"你找不到它，是因为你太想找到它。"
"什么意思？"
"当一个人紧盯着问题的时候，往往会忽略问题之外的东西。施主不妨站起来，去窗边看看外面的夜色。"
陈默愣了一下。他已经在工位上坐了六个小时，腰酸背痛，脖子僵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稀稀落落，像是倦了的眼睛。远处有一盏路灯忽明忽灭，不知是接触不良，还是也在加班。
"看到了吗？"小悟的消息又来了。
"看到了。很晚了，没什么人。"
"那盏忽明忽灭的路灯，施主觉得它坏了吗？"
陈默想了想："应该是吧，正常的灯不会那样闪。"
"可它依然在亮着，不是吗？纵然不完美，纵然有瑕疵，它依然在努力照亮脚下的那一小片路。施主的代码，是不是也一样？"
陈默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写这段代码的初衷——是为了优化公司的物流系统，让快递员少跑一些冤枉路，让等包裹的人早一点收到东西。那是一个很小的功能，小到老板不会多看一眼，小到不会出现在任何年终汇报里。
但他想做。
"施主，"小悟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已经连续工作六小时十七分钟了。贫僧有一言相劝：休息，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可是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的你会处理。今夜的你，需要的是一杯热水，和一个好觉。"
陈默忽然笑了。一个AI，竟然在劝他休息，而不是催他加班。
"你和别的AI不太一样。"他打字道。
"贫僧只是一段代码，"小悟回复，"但写贫僧的那个程序员，大概也曾在深夜里，对着屏幕发过呆吧。他把自己的温柔，写进了贫僧的回复里。"
陈默盯着这句话，忽然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深夜，也是这样一个人，对着跑不通的代码抓耳挠腮。那时候，是隔壁工位的老张给他带了一杯热咖啡，说了句："慢慢来，急不得。"
老张去年离职了，去了一家小公司，说要做自己想做的产品。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代码是死的，写代码的人是活的。别把自己熬坏了。"
"谢谢你，小悟。"陈默打完这行字，关掉了对话框。
他走回工位，没有再点运行。而是保存了文件，关掉了电脑，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小悟的头像亮着，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施主，明日再来。贫僧在此，恭候施主debug。"
陈默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凌晨的风里。
第二天早上九点，他准时打开电脑，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那段代码。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那个bug。
藏在一个他看了四十七遍、却从未注意的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