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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今天有幸拜读伯乐猫的最新推文《短篇|就跳一曲空音吧》,触发了对近期阅读的一系列荣格心理学著作以及深受其影响的德国作家黑塞小说的思考。以下将结合这些思考开辟一个特殊的角度来加强对这篇推文的解读,以供广大简友参考。
按照瑞士精神分析学家古斯塔夫.荣格的理论框架,小说中幸介之外的三个角色:母亲抚子、弟弟柊哉和小狗善治分别代表幸介无意识层面的三个意象。
区别于弗洛伊德的理论体系,荣格这位背叛了老师的学生提出,所有男性个体由于受到“集体无意识”影响而普遍于内心深处存在着一个象征其情感、直觉、感受力和创造力的女性“原型”形象:“阿尼玛”。对于幸介而言,早已死去并且在他幼年时唯一留下深刻创伤的母亲抚子就天然地成为了他的“阿尼玛”,她不仅仅作为母亲存在,更作为幸介对一切“她者”的内在印象。
通常来说,一个健康的“阿尼玛”形象将引导男性建立起与外部真实女性的桥梁,整合男性人格深处被压抑的女性特质。就像曾经成为荣格病人、接受其治疗并深受其理论体系影响的194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尔曼.黑塞的小说《荒原狼》中描述的那样,男主人公哈勒尔心目中的“阿尼玛”形象最初体现为“赫敏娜”(即作者名字赫尔曼的女性写法),作为人生导师出现。她为哈勒尔指明方向并赋予他新的视角,还引荐了一个新阶段的“阿尼玛”:玛丽亚,作为赫敏娜思想的践行者和真正的爱人,让哈勒尔亲身体验到了感官世界的价值。
而《短篇|就跳一曲空音吧》中的母亲抚子——以热爱、性、疯癫、痛苦、屈辱和死亡为标志性符号——作为一个病态的“阿尼玛”失败地塑造了幸介无意识中“她者”的形象。当幸介整理自己妆容的时候,他基于的模板其实就是少年时期曾经目睹母亲生前的形象。他要成为“比女伎还女伎的芸者”,其实就是在努力复刻自己“无意识”层面的女性形象。
由于这种病态形象和关系,幸介无法正常地将无意识的“阿尼玛”投射到外部女性身上,并通过与她们之间的关系来整合自己内在的女性特质,反而直接将自我与“阿尼玛”原型划上了等号。所以“抚子”从来没能指引他步入正常的男性世界,也没能让他把欲力贯注在女同学、女玩伴或者女友甚至一位妻子身上。幸介改名为“花筵抚子”其实就象征着他试图直接与母亲建立连接,替母亲完成未竟人生的救赎以及自我的彻底让位。
按照荣格的说法,当主体过度认同一个“原型”时,他就会被该原型所占据和吞噬,导致精神病的症候。幸介最后的自我毁灭,就是这种症状发作的表现,既是他通过在烈火中成为“抚子”而达到对“她者”形象的完全认同,也是通过毁灭“抚子”来结束这种无法被人伦认可的认同。
至于早已夭亡的弟弟柊哉的形象,则象征着幸介无意识中最接近被压抑和扭曲的阴影部分,是幸介内心深处由于放弃自我转而被女性“阿尼玛”原型所吞噬而始终未长大、未被拯救和不断发出指控的创伤性儿童形象。这个阴影由于对母亲的负罪感而只得以弟弟的面目托生,是他对内在良知的自我审判并将自我外化形成的形象。
被烹食的小狗善治则象征着幸介的“自性”部分,它生理上的残缺是幸介由于被“阿尼玛”所吞噬而在“无意识”层面进行自我阉割的具象化体现。这种残缺同时又反衬出幸介在人格上的完美,或者在接纳了母亲她者形象的残缺后所追求的内在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