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坛酒

巷子深处的“陈记酒馆”,木招牌被岁月浸得发黑,门轴吱呀作响,是老城区的晨钟。掌柜陈老头守着这馆子四十年,柜台上总摆着一坛青瓷老酒,封泥上按着一个“念”字。谁问,他都只说:“给故人留的。”

那年冬天下着雪,十七岁的阿念揣着个布包冲进酒馆,睫毛上还挂着雪粒。

“陈哥,赊我坛酒!”

她声音脆生生的,布包里露出半块染了墨的宣纸,是美院的录取通知书。

陈掌柜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把酒坛推过去:“不急着还,等你画出最好的画来。”

往后三年,阿念常来。

有时带一幅刚画好的巷景,有时只是坐着听老客闲聊。

酒钱一笔笔记在账本最后一页,字迹清瘦,写着“阿念”。

陈掌柜从不催账,只每次多给她温半碟花生。

直到第四年开春,阿念抱着一幅画来。

画的是雪夜的酒馆,木招牌上的“陈记”二字透着暖光。

“陈哥,我要去法国了,这画抵酒钱。”

她眼里亮闪闪的,却没说归期。

陈掌柜把画挂在柜台后,从那天起,开始亲手酿一坛酒。

每年添些桂花、梅子,封泥上按一个“念”字。

春去秋来,画纸泛黄,酒坛封了一层又一层,阿念再没回来。

去年秋天,一个穿风衣的女人站在酒馆门口,头发里掺了些银丝,手里捧着个旧布包。

“请问,陈掌柜在吗?”

陈掌柜抬头,看清她眉眼时,手里的酒勺“哐当”掉进了缸里。

是阿念。

她从布包里掏出个瓷瓶,里面是法国的葡萄酒。

“陈哥,当年的酒钱,我来还了。”

那天酒馆没营业。

柜台后,那幅画前,两个老人对坐。

陈老头打开了那坛“念”酒,酒香混着桂花与岁月的味道,漫了满屋子。

阿念抿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下来。

“还是当年的味道。”

陈老头摆摆手,指了指画:“你早把酒钱还了,这画,我看了四十年。”

今年冬天,陈记酒馆的木招牌摘了。

门上贴了张纸条:

“故人归,酒已尽,歇业了。”

巷子里的老客都知道,掌柜的跟着那位画酒馆的女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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