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格里沙漠的风还吹在耳边,阿兰姐已经背着登山包站在了华山脚下。她发我一张高铁上的照片。高铁车厢内的LED屏显示,下一站华山北站。她问我登华山的徒步路线。
和这位76年生的广州驴友同行,我常忘了她已经快当奶奶。爬山成痴的她说:“五十岁还不爬,更待何时”,这句话,比任何鸡汤都更有力量。
阿兰姐是我们腾格里穿越队伍里的“开心果”。一口洪亮的客家话能传遍半个沙漠,嘴巴碎得全是趣味,连一向腼腆的哈萨克族领队哈提,都被她调侃得红了好几次脸。
说起来我们也算奇妙的搭配,沙漠里她是我酒店和帐篷的固定旅伴,却总在早晨慢悠悠洗漱,把收帐篷的活儿全丢给我。
最后连领队哈提都看不下去,过来搭把手,她才擦擦手笑着说“下次一定快”,转头晚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羡慕我沾枕头就着的好睡眠。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帐篷都不会一起收的旅伴,偏偏成了我离开腾格里后联系最多的人。天天跟我分享生活里的户外小事,追着问我的近况,早早就约好了下一次一起爬山。
玩户外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把“年龄”挂在嘴边的人,好像到了三十四十五十+,人生就只能围着孩子办公室灶台转。要养家糊口的中年人不配有户外。
可这次团队里的95%都是这样的中年人,却都是例外。比如阿兰姐也要工作还要照顾怀孕的儿媳妇,从银川深夜两点回到广州增城的家,次日一大早还要为一家老小好几口人煮复杂的客家早茶。
但她接触徒步才两年,就抽空把广东周边的山爬了个遍,今年更是往外走:25年十二月登武功山看云海,一月去衡山赏雪,四月穿腾格里踩沙,五月又站在了华山脚下。
这次在华山和小儿子一起出发的她,比不少年轻驴友都更有劲儿。我给她做的华山徒步攻略,从玉泉院起步,经北峰中峰,过东峰长空栈道到南峰西峰,最后西峰索道下山。
对于咱们驴友,上山坐索道那就侮辱了驴友的名。下山坐索道是为了保护膝盖,以后能爬更多更高的山。阿兰姐很满意我的攻略。她乐呵呵收了,说“就按你说的走,反正跟着脚印错不了”。
因为这些年去过不少山川湖海,看过不少雪月风花,为太多的人出过攻略。很多朋友说,我出的攻略比小红书上更有“活人感”,细到吃喝拍照机位都标得清清楚楚,劝我干脆靠这个谋生。
可我始终觉得,爱好一旦变成职业,难免生出“干一行恨一行”的疲惫,反倒不如像阿兰姐这样,纯粹为了喜欢出发。她在家里被先生宠爱,不用为儿孙过多操心,才养出了这直爽透亮的性格,也才有说走就走的底气。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五十岁放下一切奔赴山川,但阿兰姐活成了很多人想要的样子:年龄从来不是出发的阻碍,只要你想,五十岁也能刚爱上爬山,也能穿越沙漠,也能打卡五岳,也能在旅途中认识一群天南地北的朋友。
在回到银川后,她组织了不那么着急去机场的当晚及次日赶飞机赶火车的人一起在银川老街一家老店聚了餐。宁夏的铜锅旁,围坐着70后80后90后。是很愉快很热闹的一顿饭。
其实户外从来都是年轻人的专利吗?当然不是。腾格里那支队伍里,大半都是一个人奔赴远方的独行侠,从华南华中华东华北到西北,从60后到90末,小半个中国的年龄层次相差快30岁的人凑在一起,最后都处成了“革命战友”。且每个人都有故事,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驴友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我们在一场场徒步里“捡”到彼此,也找到同频的同类。阿兰姐就是我在沙漠里捡到的宝贝,这个快当奶奶的“新驴”,用她的大嗓门和停不住的脚步告诉我们:爱好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只要你迈开腿,山河湖海永远都在那里等你。
就像这次华山,她从玉泉院一步一步往上爬,风拂过她的白发,也吹着她的笑声。五十岁出发,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