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年轻时在镇上的供销合作社工作,就是当售货员。合作社在马路边,是一排长长的宽大的房子,里面卖各种各样的烟酒副食、布料、衣服鞋子。房子后面是职工宿舍和一个大院子,我和姐姐和爸爸妈妈就住在这排房子最东边的一个大通间里。
这个大院子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园子,现在是早已和供销社一起从镇上拆除了,在上面建起了高楼,我连那最后一次的相见也已经隔了十来年,其中似乎确凿只有一些野草——但那时却是我的乐园。
碧绿的菜地,光滑的压水井,高大的核桃树,结满小绿果的万年青树和菜地田埂上的一簇簇的蒲公英;知了在树叶里鸣叫,池塘边两堆小山坡似的黄沙堆,夏天从早到晚摆放在院子里的凉床,阳光透过风吹“沙沙”作响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铜钱大的阴影。我仰面朝天躺在凉床上,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所有会唱的歌,望着头顶遮天的大树,看母亲端着盘子在厨房和大通间之间忙进忙出,看轻捷的斑鸠和麻雀忽然从地面的草丛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看天上的白云飘啊飘。
我常聚精会神地在房子的墙根一带,或树底下看蚂蚁东奔西跑,下雨天来临之际,蚂蚁们会成群结队地加紧搬运食物,我常常为此连母亲喊我吃饭也置之不理。我把小斑鸠养在自己编的草窝里,天天给它们喂食吃,精心照料,但最后还是死掉了。我拿着钳子,在池塘边定住一动不动,眼疾手快地夹探出头匍匐在水泥壁上的青蛙,夹住后再放掉,再夹,乐此不疲。池塘边的沙堆,我和小伙伴们搭建成灶台的形状,分成两组过家家。我拿着小铲刀,拎着小篓子,在菜地的田埂上挖一棵又一棵的蒲公英。
在园子的西北角有一个废弃的木架子搭的棚子,周围长着很长很深的草,这里我是从来不敢去的,因为听妈妈说这里有一条很大的长虫就是蛇,妈妈还给我讲了一个关于这条蛇的故事,故事是怎样的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那时每次望向西北角,一看见那堆杂草就胆战心惊的感觉仍记忆犹新。
园子里还有一处我经常玩的地方,那是一个水塔,水塔的墙上面有一节一节的钢筋爬梯,我经常顺着梯子往上爬,边爬边低头往下看那黑绿色幽深的水井,又紧张又刺激,但总是爬不到最上面一节就又害怕得下来。
冬天的园子比较的无味,雪一下,可就两样了。我一步一步小心地踩在水泥地上厚厚的雪上,只想留下脚印而不破坏周围的雪。第二天再去看那一片专门留着玩雪的场地上,脚印变形了,雪也踩脏了,心里会有点失落。
童年已经过去了30多年,百草园仍旧像一帧简洁的小画一样,一直映在我的心里,它就是我童年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