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老马出事了。
那是一次真正的生死关头。多年以后老马回忆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矿山坍塌了,老马被埋了。那个时候的老马,才二十多岁。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我常常会想:那样的时刻,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面对黑暗、孤独、痛苦,心里是怎样的恐惧和绝望?
而我,当时还只是个小孩子,人生经历最大的事,可能就是发烧挂水,或者住几天医院,根本不懂什么叫“矿难”——只是突然有一天,生活变了。
事故来得毫无预兆。矿井坍塌,尘土飞扬。老马被埋在底下,动弹不得。后来老马说,当时矿主赶来现场,问他伤得严不严重。他硬撑着说:“不严重,可能就是骨折。”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怕别人听出来痛苦。可实际上,他已经疼得满头冷汗。
他说自己不敢喊痛,更不敢说出实情。他怕。怕那个年代人命不值钱,怕一旦说重了,老板嫌麻烦,干脆不救,就让他死在井下。
他咬着牙坚持了四五个小时,终于等到救援。他又一路颠簸,坐了很久的车才被送到县城医院。到了急救室,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们看看我内脏有没有问题,我怀疑可能有出血。”
果然,医生检查后发现,老马的肝脏破裂,腹部大出血,大腿是粉碎性骨折。
这一刻,他才终于把生死交给了医生。
这是老马命里的一劫。但他挺过来了。
幸运的是,那位矿老板没有推卸责任,承担了全部医药费。家里人都说:“还好,老板算是个讲良心的人。”
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时候老板撒手不管,我们这个家,又该怎么熬过去?
老马的治疗前前后后做了好几次手术,整整养了几个月。
那段时间,妈妈去了医院照顾他,不得不暂时离开了我。
家里变了样。
我突然发现,送我上学的人换了。是外公接送我。有时坐邻居大爷的自行车,车后座被改成了“二人座”。我和一个小男孩一起挤在后面,我是那个坐在最外面的女孩,秋天的风吹得裤脚哗哗响。那种孤单的感觉,现在还记得。
生活一下子塌了半边。
但回头看,老马那一场“死里逃生”,不只是一场意外,它也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他从那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却更加坚定——他知道,命是硬撑下来的,也是为了这个家撑下来的。其实到后来,我都佩服老马当时的冷静和淡定,我觉得一切都是和老马当兵的经历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