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的容貌焦虑

关于容貌焦虑的一切,我好像逃出了它,却一直被缚在网里。它如蛛丝般细绵,却柔韧不可摧,于是也就安心地与它共生了。

容貌焦虑不仅仅是关乎美貌的问题。一方面,它确实植根于个人的心理,但是它的种子却是被社会洒下的。这个狡猾的罪魁祸首总是置身一旁,以隐秘的方式操纵着人们的心理,还把所有罪责归于个人的不够努力和不够自爱。

容貌关乎性吸引力。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却在整个社会体系中占据极高的地位,并参与生产流通和买卖交易。当我深入了解无性恋的时候,它的霸权才愈加清晰。有性恋是对无性恋的霸权,而在有性恋中,异性恋又是对同性恋的霸权。曾听过一种说法,对于异性恋的推崇实际上来源于早期以家庭为单位的生产需求,家庭促进生产,而异性恋促进家庭的壮大。无论是在影视剧、海报等大量复制的图像里,还是在流通的社会话语体系中,有性吸引力的形象总是被放大并大肆宣扬。在这些形象里,一个人可以被简化为几个特征的堆叠:肤白貌美大长腿。固然,人类对颜值的偏好是写在基因里的,但是这种颜值崇拜似乎已经超出它应有的地位,引发广泛的焦虑,并且在性别中呈现不对等。我想这就是资本的狡猾之处,以隐晦的方式输送焦虑,然后坐等一波又一波购买力的狂潮出现。

如果说我曾有一段时间摆脱过这种思想上的侵占,那就是在观看《三国演义》的时候,看剧时颜值退居十八线之外,人物的魅力占据上风。但是这背后还体现着明显的性别差异。在我青年的阅读体验里,美貌、洁净总是被当作女人的附带属性。因为曾经被提到过:“你身上味道不好闻”,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摆脱对自己是否发臭的怀疑和惶恐。

消费主义也在推波助澜,通过怂恿女性追求美貌,可以获取巨大的财富收益。它们静心编制美丽优雅的幻觉,同时输送类似“美貌=自律”的价值观,并且借助迅速流通的社交网络加以传播,控制着不仅是女人的还有男人的钱包。

可是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普通人,要想获取超出自己的美貌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但是这一过程总被当作无关紧要的事情。“讨论且沉迷于化妆的女人是肤浅的,而阅读且运动的(漂亮)女人才更有魅力。”这意味着,你要在自我实现的路径之外花费额外的时间寻求美丽。

大概是因为社会对美貌的推崇和对权力、金钱等方面的推崇是完全不一样的。前面更像一个商品的属性,而后者才是一个主体的人格。所以拥有美貌这件事表面看起来可以收获许多利益,但是这些利益更像是高高在上的主人的赏赐,有时候还会化作利刃刺向美貌所有者。最简单明了的一个例子就是性骚扰或者性侵犯,它背后不一定是欲望的发泄,或许只是权力的碾压。对儿童的性骚扰是非常常见的。你只需要日常地生活着,穿着长裙在大白天经过一个人来人往的公园,然后猝不及防地,就会有一只手摸向你的大腿根。你惊慌而逃,而那个男人只是得意洋洋地朝你微笑,嘲笑你的无计可施。

一方面,缺乏性吸引力会让人感觉羞耻,甚至带来交友、择偶、就业等方面的实际伤害。另一方面,拥有性吸引力又可能遭受权力和欲望的迫害。于是前者给人带来自卑和焦虑,后者给人带来恐慌和不安。所以高中和本科的时候我都自发地选择了超短发的假小子形象,那时候还没意识到,但潜意识里或许是想要斩断自己与性吸引力之间的关联。但是那种自卑和不安反而同时深深地潜藏在了心底。因为只要我身处社会,只要我拥有社交和缔结亲密关系的欲望,就无法摆脱这一符号体系的影响。但是希望总是存在的。如今我已经差不多接受自己的外在形象和内在气质,也接受自己仍然存在焦虑的事实。化妆也好,购物也罢,我主动选择接受诱惑,但是同样也有拒绝诱惑的自由。

容貌焦虑从来不仅仅关乎容貌,背后还是自我认同以及深度亲密关系。对于前者,我相信自我对话的强大力量,对于后者,我有幸生活在一个包容且友爱的环境里。我们的身体是属于我们的一部分,也是生命的伟大奇迹。它不是资本获益的工具,也不是其他人肆意倾泻欲望的对象。不是,你本来就很美,而是,你本来就不需要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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