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轰隆声与鸣笛声不绝于耳。
那是一年初夏,上午的空气额外清新。年幼的我同父亲坐在火车轨道下的休息台上。休息台位于火车轨道的正下方,位于隧道的两侧。休息台悬在空中,每一个休息台的一端都有一个简陋的梯子。通过这个铁质的梯子能轻易到达火车的轨道上。我坐在休息台的边缘,两只脚落在空中,不停的摆来摆去。每次有火车经过的时候,大大的震动通过小小的屁股,传递到我的身体上。这让我感到十分的有趣。
我好想和父亲谈点什么。我看向父亲,他躺在休息台的正中间,两只健硕的胳膊压在头下。我摇摇父亲那长长的腿,说:“父亲父亲,火车来了。”父亲终于坐起来,那张英俊的脸庞,焕发着年青的气息。
我侧着眼睛去看刚刚坐起的父亲,好奇的问父亲修建这些休息台的意义在哪里。面对这样的问题,父亲尽量满足我的好奇心,他把这件事解释的相当清楚——这种休息台是让火车的巡逻人员休息用的。我恍然大悟。
在这种宁静的夏天,两个待在火车道下的男人,感到十足的惬意。时间仿佛停止流动了,岁月变得无声无息。看不到头上被车轨遮挡的太阳,看不见火车道下有无过往的人。偶尔听到鸟儿发出的啾啾声。我愉悦的摇头晃脑,父亲则沉静得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时而几个歌曲的歌词从他嘴里冒出来,证明他和我一样享受此刻的安宁。
看着父亲安静的脸庞,出于更大的好奇心,一时间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忽然告诉父亲,我想爬上火车道,从铁轨上越过去。由于车道上时不时有火车经过,这听起来是件不太安全的事。出乎意料的是,父亲没有反对我,他并没像往常一样,郑重其事的告诉我这很危险,驳回儿子的想法。这次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安然无恙的越过这个火车道。父亲更清楚的是,我能为此获得勇气,这种勇气能让我克服将来的许多困难。
“想去就去吧,不过小心点。”父亲的话,一如既往的流利。不大不小的声音, 让我一下子明白父亲的意思。我刷的一下,从休息台上一跃而下。被我踩到的地面发出敦的一声,我熟练的弯下腰,两只腿尽可能蹲下,以免受到伤害。
我瞟一眼休息台上的父亲,咬着牙开始往铁轨上爬,时时看着左右两侧车道上的情况,确保不会有火车经过。倾斜的坡路难不到我,上面的石子更不足惧。我弯着腰,手脚并用,几下子便爬上坡路,站在火车轨道的一旁。
站在高高的铁轨旁,可以望的好远,天地尽收眼底。
这时候太阳已经移在自己的头顶正上,金黄的阳光照在前后两排宽宽的铁轨上,反射的光芒让铁轨流露出金色的质地。此时此刻,我对铁路的好奇心得到了满,战胜坡路的快乐萦绕在我瘦小的身体上。我抬起头,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农田,看着左右两侧无限延伸的铁路,没有穷尽,就像大海一样让人心扉开阔。
我小小的脚,一前一后往前移。慢慢了解到铁轨的高度,看到两条铁轨中间的灰色枕木。从容走到铁轨的另一侧后,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忽然觉得有一天自己会成功,会变得和父亲一样的坚强。
顺利爬过了车轨,我忽然想到一个无比重要的人。我转过头来,背向天空中的太阳,低头向下望。我看到父亲已经站在下面等我了。他身体笔直,微微抬起头说:“回家了,吃饭了。”我点了点头,爬下铁路坡,和父亲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想去就去吧,不过小心点。”父亲的话至今听起来也是相当不错。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有什么困惑,这话都值得反复思索。而今只有回头看看火车轨道的时候,听到火车嘟嘟声音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收获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