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光的蝴蝶

    “好吧,那我开始了。”他搓了搓手,低头想了一会,开始讲那太阳般艳丽光明的故事。

 

    小时候,我家里的氛围总是很严肃。我父亲是律师,母亲是医生,都是很严肃也很忙的职业。印象中,家里的书架上总是摆满法律或医学的专业书籍,用餐时要严格遵守餐桌礼仪,就连日常交流也没有一句多余的闲话。父母很忙,忙到几乎没空管我。于是从很小起,他们便要求我独立并自觉。我照做了,从小勤奋刻苦,自觉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但我渐渐长大后,我发觉只有学习的生活真是太无趣了。如果将生活制成照片,别的小朋友的照片是彩色的,而我的是黑白的。于是我开始上网,想给自己找一些消遣。那段时间,我爱上了喜剧电影与摇滚乐,羡慕那满意的活力与激情。他们似乎有神奇的魔力,能给我的黑白照片绘上彩色。但我的母亲知道后,对我说:“这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东西,他们会污染你的情操,让你变得庸俗。不要再看喜剧电影了,看点名著吧;摇滚乐也是,听听古典钢琴曲也好。”你们知道的,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于是我不再打开电影网站,而是去书店买回《莎士比亚戏剧集》,歌单里的歌也统统换成了莫扎特钢琴曲。我原以为,我能克制自己远离那种“庸俗”的艺术,可他们却像伊甸园里的果子,而我是亚当或夏娃。我想摘取那果实,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终于,我决定放下自制,再次打开了电影网站。我没有让母亲知道,也没有向别的人分享,只是一个人时偷偷地看。看着电影里美妙温馨的画面,我突然想,要是我也能去追求这样的艺术就好了。可明明我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我得听话。

    就这样,我长大了,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准备参加高考。备考很累,也许是没睡好,又吹了风,我在高考前几个月的一天下午发了高烧。老师见我实在难受,让我回家休息。父母肯定是没有时间来接我了,我只能自己骑车回家。因为发烧,实在没什么力气了,我选了一条路程更远,但相对平缓的路走。路过剧院广场时,我看见了,让我至今印象深刻的场景。午后的阳光下,金黄橙红的郁金香盛放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神使鬼差的停下车,走到花丛边坐了下来。那时,剧院正在重映一部喜剧片,正巧是好多年前我看的第一部电影。我看着剧院的显示屏循环播放的宣传短片,不知多少遍。直到太阳落山,才骑上车回家。

    那天回去,我没有学习,而是打开电脑,搜索着信息。然后看向床头贴的“全国高校分布地图”,第一次在一个目光从未驻留过的学校上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轻到几乎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这个圈的存在。

    高考,我照常发挥,考出挺不错的分数。出分那天,一家三口难得坐在一起。父母很高兴,向我道喜,又讨论起去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当然,专业从法学和医学中选择。当他们终于口干舌燥,停下询问我的意见时,我说:“我想当导演。”我知道,这很突兀。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克制不住激动脱口而出,也难怪他们觉得我冲动而不理智。那时他们表情看上去像没听清一样,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父亲好像生气了,问:“你真的想明白了吗?那没有前途的!”我说:“想明白了,我已经想了好久了。”那天,后面的对话,无非就是头一回合的重复。最终,他们让我在志愿填报截止前冷静思考一下。但我认为,正是因为我很冷静、很清醒,才会张口说出我的梦想。

    志愿填报截止前,我几乎一直呆在房间里,极少出去。截止那天晚上,父亲出门了,只有母亲在家。我再一次走到她面前,对她诉说我的梦想。她听完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说话。我明白这种无动于衷的态度,所以我拿出了一样东西,我坚信这足以动摇她的态度。

    那是一张照片,一位摇滚乐队的吉他手与粉丝的合影,他们分别是我的父亲和母亲。这是我在储物间无意间找到的。

    母亲看到这张照片,先是惊讶,然后是激动、苦笑、流泪。

    最终,我在截止时间前修改了志愿,母亲也答应我会帮我说服父亲。

    后来,我成功去了那个铅笔圈出的学校。再后来,我成了一名导演,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追求着心中向往的艺术。后来的后来,我的一部作品小有名气,我也因此名声鹊起,事业高升。电影创作原型,正是我自己。

    “很高兴今天能来这里演讲,分享我的成功经验。”终于说完好长一段话,他笑着呼了口气。这就是我的故事,追梦成功的故事。以前我像一个间谍一样,以不实的面目在生活中游荡着,将灵魂和自我葬在不见光明的心底。但人和昆虫很像,都有趋光性。于是我破茧成蝶,追上去,成为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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