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495：晋纪（十六）

石勒称帝

二月，后赵群臣请求拥立石勒继皇帝位，石勒于是自称大赵天王，代理皇帝事务。石勒册立后妃刘氏为王后，册立世子石弘为太子；封儿子石宏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各路军事、大单于，加封秦王；封石斌为左卫将军，加封太原王；封石恢为辅国将军，加封南阳王；封中山公石虎为太尉、尚书令，进爵位为王；封石虎的儿子石邃为冀州刺史，加封齐王；封石宣为左将军；封石挺为侍中，加封梁王。又封石生为河东王，封石堪为彭城王；封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封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兼领吏部尚书，封左司马夔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原郎中令裴宪都为尚书，封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兼领秘书监。其余的文武官员封拜各有不同。

中山公石虎大怒，他私下里对齐王石邃说：“自从主上在襄国定都以来，一直安坐朝堂坐享其成，而我却冲锋陷阵出生入死二十多年：南征生擒刘岳，北伐驱逐索头，东讨平定齐、鲁，西战收复秦州、雍州，总计攻占十三座州郡。大赵能有今天的基业，全依赖我的功劳，理应由我继承大单于之位。可现在竟把此位授予婢妾所生的黄口小儿，实在令人愤懑难平。为此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将来主上驾崩后，我不会再让他再有后人留下。”

程遐劝石勒说：“天下刚刚大体平定，应当表明善恶顺逆，所以汉高祖刘邦赦免季布，却斩杀丁公。大王自从起兵以来，见到忠于自己君主的人就褒扬，见到背叛主上不尽臣节的人就诛杀，这正是天下人之所以归从盛德的原因。现在祖约还活着，我私下里对此感觉困惑。”

安西将军姚弋仲也持相同的看法。石勒便把祖约逮捕，和他的亲属门人等共一百多人全都杀掉，妻妾与儿女们分别赏赐给各部胡人。

当初，祖逖有名胡族奴仆叫做王安，祖逖对他非常宠爱。祖逖在雍丘时对王安说：“石勒与你是同一族人，我也不在乎你一个人。”随后送给他丰厚资财，遣送其返回。王安因为勇敢能干，在后赵做官，担任左卫将军。等到祖约被诛杀时，王安叹息说：“我怎么可以让祖逖没有后代呢？”于是前往街市观看行刑。祖逖姬妾所生的儿子叫做祖道重，这年才十岁，王安悄悄救出他带回家中藏匿起来，为他改换服装打扮成出家人。等到石氏灭亡后，祖道重重新返回了江南。

郭默想要向南占据豫章，正好太尉陶侃率兵赶到，郭默出战失利，返回城中固守，聚集起粮米作为营垒，展示自己粮草有余，陶侃命人修筑起土山与其对峙。三月，庾亮率领军兵到达湓口，各路大军云集。

夏五月乙卯日，郭默的部将宋侯绑缚着郭默父子出城投降。陶侃在军门前斩杀郭默，把首极传送到建康，其同党被处死的四十人。朝廷下诏封陶侃都督江州，兼领刺史；封邓岳都督交州、广州各路军事，兼领广州刺史。陶侃返回巴陵，借机转移镇守武昌。庾亮返回芜湖，推辞爵位赏赐不肯接受。

后赵部将刘征率领几千名部众，沿海掳掠东南各县，杀掉南沙都尉许儒。

张骏借助前赵灭亡，出兵收复河南之地，一直到达狄道，设置五屯护军，和后赵相邻。六月，后赵派遣大鸿胪孟毅封张骏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加封九锡。张骏耻于作为后赵的臣下，不肯接受，扣留孟毅，不让其返回。

当初，丁零人翟斌世代居住在康居，后来迁徙到中原，这时到后赵入朝，后赵封翟斌为句町王。

后赵群臣坚持请求石勒扶正皇帝尊号，秋九月，石勒继帝位，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元年。文武官员封职提拔各有不同。石勒册立妻子刘氏为皇后，册立太子石弘为皇太子。

石弘喜欢撰写文章，平时亲近敬重儒雅士人。石勒对徐光说：“石弘和悦安闲，全然不像将军世家的儿子。”徐光说：“汉高祖在马上征战夺取天下，汉文帝凭借沉静无为巩固天下，圣人的后代，必定有使凶暴之徒化为善，因而可以废除刑戮的人，这是上天的规律。”

石勒非常高兴。徐光趁机劝说石勒：“皇太子仁孝温恭，中山王却雄暴多诈，陛下一旦驾崩，我担心国家就不再归太子所有了。应当逐渐削减中山王手中的权力，尽早让太子参与政事。”石勒心中赞同，却并未采纳。

后赵荆州监军郭敬进犯襄阳。南中郎将周抚监察沔北军事，屯驻在襄阳。石勒派出邮驿传书，敕令郭敬退兵屯驻樊城，让他把旗帜收卷隐藏起来，寂静如同无人。石勒说：“他们如果派人观察，便告诉他说：‘你最好自爱坚守，七八天以后，就会有大队骑兵到达，与我们相互协同，你们就再也逃不掉了。’”

郭敬派人到渡口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断。密探回去告诉周抚，周抚认为后赵大军就要到达，心中恐惧，逃奔武昌。郭敬进入襄阳，中州的流民全部归降后赵。魏该的兄弟魏遐率领部众从石城投降郭敬。郭敬把襄阳城损毁，迁徙居民到沔水以北，在樊城建造城堡守卫。后赵封郭敬为荆州刺史。周抚因犯临阵脱逃罪被免掉官职。

休屠王羌背叛后赵，后赵河东王石生进攻把其击败，羌逃奔凉州。西平公张骏心中害怕，遣返孟毅还，派其长史马诜到后赵称臣纳贡。

朝廷重新建造新的皇宫。甲辰日，改封乐成王司马钦为河间王，封彭城王司马纮的儿子司马俊为高密王。

冬十月，成汉大将军李寿都督征南将军费黑等人进攻巴东建平，随后攻克。巴东太守杨谦、监军毌丘奥退保宜都。

331年春正月，后赵部将刘征再次进犯娄县，掳掠武进县，郗鉴出兵把其击退。

三月壬戌朔日，发生日食。

这年夏天，石勒来到邺城，准备营建新的宫室。廷尉、上党人续咸苦苦劝谏，石勒大怒，要把其斩首。中书令徐光说：“即使续咸的话不能听从，也应当宽容他，怎么能因为一时直言，便斩杀众卿呢！”石勒叹息说：“作为君主，难道如此不能自己决断吗！寻常百姓家资达到一百匹，还想购买住宅，何况我富有四海呢？这宫殿终究是要营建的，我暂且下令停止建造，用以成全我手下耿直大臣的正气。”

石勒赏赐一百匹绢、一百斛稻米给续咸，又下诏令让公卿及以下官吏推荐贤良方正人士，同时命令让受到荐举的人互相荐举援引，用以拓宽贤人之路。在襄国城西修建明堂、辟雍、灵台。

秋七月，成汉大将军李寿进攻阴平、武都，杨难敌投降。

九月，石勒又命人营建邺城宫室，以洛阳作为南都，设置行台。

这年冬季，朝廷祭祀太庙，司马衍下诏把祭祀剩下的胙肉送给王导，并且诏令他不用下拜谢恩，王导以有病为由推辞不上承受。当初，司马衍继位时非常年幼，每次见到王导必定下拜，给王导的手诏则写着“惶恐而言”，中书写的诏书上有“敬问”的字样。

有关部门议议说：“元旦大会群臣时，圣上应当礼敬王导吗？”博士郭熙、杜援评议认为：“礼书没有君主拜大臣的记载，我们认为应当免除礼敬。”侍中冯怀则评议认为：“天子驾临辟雍，拜见三老，何况是先帝的太师太傅呢？我以为应当备加礼敬。”侍中荀奕评议说：“元旦是一年中朝会中的第一次，应当表明君臣各自身份，因此不应当礼敬。如果是其他日子的小朝会，当然可以礼敬有加。”

司马衍下诏采纳荀奕的意见，荀奕是荀组的儿子。

慕容廆派使者送给太尉陶侃书信，劝他起兵北伐，共同扫清中原。慕容廆的僚属宋该等人一起商议时认为：“慕容廆在边陲一隅建立功业，职位卑微，责任重大，等级官吏未加区别，不足以震慑华夏和胡人，应当上表请求进封慕容廆的官爵。”参军韩恒反驳说：“立志成就功业的人，担忧的是诚信与道义不能昭示天下，并非在意地位高低。当年齐桓公、晋文公建立匡正天下伟业时，也未曾事先要求周朝天子按照礼制正式任命，然后才能得以号令诸侯。现在我们应当整顿军备，扫除各路强敌，等大功告成之日，自然能获得天子赐予九锡的殊荣。这与向君主要宠爱相比，不是更荣耀吗！”

慕容廆听完很不高兴，让韩恒出外担任新昌县令。于是东夷校尉封抽等人写奏报给陶侃的幕府，请求封慕容廆为燕王，代理大将军事务。陶侃回复说：“功业成就则提升官爵，这是古人早就定下的制度。车骑将军慕容廆虽然尚未替朝廷击败石勒，但是忠信仁义，竭尽心力。现在我把奏报禀呈给圣上，能否同意，授官快慢，则应当由朝廷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