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是個標準的996打工人,在杭州一間廣告公司做設計,每天加班到半夜是常態。這天凌晨一點,他終於搞定客戶的修改意見,拖著疲憊的身子下樓,準備開車回家。
公司樓下的地下停車場向來陰森,燈光忽明忽暗,牆角總堆著些不知誰丟的廢紙箱。李明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心想明天一定要跟行政說說,換幾個亮堂的燈泡。
走到自己的車旁,他剛掏出鑰匙,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年輕人,臉埋得很低,看不清長相。「兄弟,搭個順風車行嗎?我看你車往城西開,我正好去那邊找朋友。」對方聲音有點啞,像是感冒了。
李明本想拒絕——這年頭誰敢隨便載陌生人啊?可轉念一想,自己也是個大老爺們,怕什麼?再說半夜一個人在停車場也挺瘮得慌,多個人說話還能壯壯膽。於是他點點頭:「行吧,上車。」
車子駛出停車場,一路往城西開。路上沒什麼車,路燈昏黃,顯得格外安靜。那年輕人坐在副駕駛,一直沒怎麼說話,只偶爾抬頭看看窗外,帽簷下的臉始終看不真切。李明有點尷尬,隨口問了句:「你去城西哪兒啊?」
「就……前面路口下車就行。」對方指了指前方。
李明瞥了他一眼,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大夏天的,車裡明明開著空調,可那人身上卻散發出一種潮濕的霉味,像是很久沒曬過太陽的被子。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又不好直接說什麼。
快到路口時,年輕人突然開口:「哥,你車後座是不是放了什麼東西?」
李明一愣,後視鏡裡明明空空蕩蕩,只有他自己放的兩瓶礦泉水和一件外套。「沒有啊,空的。」
「哦……可能我看錯了。」對方乾笑了兩聲,聲音卻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刺耳得很。
車子在路口停下,年輕人推門下車,連句謝謝都沒說,轉身就走進了黑暗裡。李明鬆了口氣,正準備掉頭回家,忽然發現後視鏡裡,後座角落似乎有個模糊的影子——像是個蜷縮著的人形,但眨眼間又消失了。
他猛地回頭,後座依舊空無一物。
「媽的,最近熬夜太多,眼花了吧。」李明罵了一句,踩油門離開。
第二天上班,李明跟同事老王吐槽這事。老王是個神神叨叨的人,平時愛看些靈異貼子,聽完立刻來了精神:「你確定那人是從停車場上車的?咱們公司這棟樓底下,去年可是死過人的——有個外賣員在停車場電梯口猝死,屍體放了半天才被人發現。」
李明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卻不信邪:「少嚇唬我,我這人唯物主義,不信這些。」
可當晚,事情變得不對勁了。
李明回到家倒頭就睡,半夜卻被一陣冷意驚醒。睜開眼,就看見床尾坐著個人——正是昨晚那個穿連帽衫的年輕人,臉依舊埋在陰影裡,雙手搭在膝蓋上,動也不動。
李明嚇得渾身僵硬,想喊卻發不出聲音。那人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青白的臉,眼睛黑洞洞的,沒有眼白。「哥,你昨天載了我一程,我得還你個人情。」聲音還是那種沙啞的調子,「我知道你有個煩惱——你女朋友最近是不是跟別的男人曖昧?」
李明瞳孔一縮——他確實懷疑女友小雅最近不對勁,聊天記錄刪得乾淨,電話也總避著他接。可這陌生人怎麼會知道?
「你……你想幹嘛?」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我能幫你查清楚。」對方站起身,身形卻像霧一樣飄忽,「但我有個條件——你得幫我個忙。」
「什麼忙?」
「明天晚上,去你們公司停車場,替我守一夜。」
李明還想問什麼,那身影忽然散成一團黑霧,瞬間消失不見。他猛地坐起來,滿頭冷汗,環顧四周,房間裡一切正常,彷彿剛才只是個噩夢。可枕頭上的濕痕和加速的心跳,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接下來的一天,李明魂不守舍。下班時,他特意繞開停車場,從另一側樓梯走了。可剛走出大樓,就看見那個連帽衫年輕人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朝他招了招手。
「你跑什麼?」對方笑得一臉詭異,「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李明嚇得轉身就跑,可跑了幾步發現,周圍的路燈全滅了,黑暗像是有實質一樣裹住他,耳邊只剩下那沙啞的聲音:「今晚十二點,停車場見。不然,我就去找你女朋友聊聊。」
最終,李明還是去了。
凌晨的停車場比平時更冷,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李明站在車旁,手心全是汗。十二點整,那個身影果然出現了,這次不再是連帽衫的年輕人,而是個全身濕透的女人——長髮黏在蒼白的臉上,衣服上滴著水,每走一步,地面就積出一灘水漬。
「你……你是誰?」李明後退一步,背抵在車門上。
「我是去年死在這兒的外賣員。」女人抬起頭,露出一雙沒有瞳仁的眼睛,「我被卡在這裡,走不了。你需要我幫你查女朋友的事,而我需要你……幫我『續命』。」
「續命?」
「活人的恐懼,是我們這種孤魂野鬼最好的養料。」她一步步逼近,「你今晚的害怕,我都收下了。作為交換,我告訴你真相。」
李明想逃,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女人湊到他耳邊,聲音冰涼刺骨:「你女朋友確實有別人——但不是男人,是她的女上司。倆人去週末去海邊度假了,朋友圈屏蔽了你。」
李明腦袋嗡的一聲,這才想起小雅這週末確實說要跟閨蜜去爬山,可照片裡的海卻明顯不是山區的風景。
「現在,我們兩清了。」女人退後一步,身影開始變淡,「對了,下次別隨便載陌生人了——尤其是停車場裡的。」
說完,她徹底消失。停車場的燈光忽然全亮了,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李明癱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神。
第二天,他試探著給小雅打電話,對方支支吾吾,最後承認了戀情。李明掛了電話,心裡竟沒那麼難過——比起失戀,他更在意的是昨晚那個「外賣員」說的話。
他找到老王,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老王聽完,沉默半晌,說了句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你知道嗎?去年那個外賣員,是個男的。而且……他是被人打死在停車場的,屍體發現時,渾身濕透——因為兇手把他塞進了垃圾桶旁的消防水箱裡。」
李明臉色煞白,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女人」身上的水漬,還有那句「下次別隨便載陌生人了」。
他決定,以後加班再晚,也絕對不走地下停車場了。至於搭順風車這事——更是想都別想。
只是偶爾半夜,他還是會夢見那個連帽衫的身影,坐在副駕駛上,帽簷下的臉始終看不真切,而後座角落,總有個模糊的人形,靜靜地蜷縮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