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才是幸福的根本

楚公的幸福标准曾是银钱满柜、锦衣玉食，住着高堂大院，乘着八抬大轿，旁人艳羡的目光便是他快乐的注脚。为积攒这份"幸福"，他将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平生最恨的便是半分浪费。那日他远行归来，日头偏西仍空着肚子。路边饭馆的菜价让他咋舌，硬是攥紧钱袋忍到归家。三碗热腾腾的饺子下肚，竟还觉得腹中空空。老婆慌忙煮了大碗阳春面，他吃罢半碗已觉饱足，望着剩下的面条却犯了难——倒掉便是糟践粮食！他咬咬牙松了松腰带，硬是将剩余的面条囫囵吞下，直胀得扶着桌沿直抽气。"悔不该贪这半碗面！"楚公捂着圆滚的肚子在屋里打转，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眉头锁成了疙瘩。他开始拨弄算盘：三碗饺子的面三钱、肉馅五钱，够买两斤面条还有余；更让他心疼的是方才硬撑时，险些把冬储的腊肉都呕出来。隔壁张屠户的咳嗽声穿墙而来，楚公猛地想起那汉子因常年胡吃海塞落下的胃疾，三天两头往医馆送钱。当时还笑人家不会过日子，此刻自己这胀鼓鼓的肚子却像面小鼓，敲得他心慌。"当家的，王大夫方才路过说，近来城里闹肚子的多半是饮食不当。"老婆端来热茶轻声道，"他还说，省下几文钱却伤了身子，才是把家底都赔进去了。"茶盏在楚公手中微微震颤。他想起年轻时为省灯油钱，摸黑做事误了多少商机；寒冬腊月舍不得添棉被，落下的腰疼病至今阴雨天还作痒。这些年攒下的银钱，倒有三成填了药罐子。墙上《朱子家训》的拓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的箴言，此刻竟像针般刺着眼睛。"明早把那半袋陈米捐给粥棚吧。"楚公放下茶盏，"往后该省的省，该吃的吃，你明儿去粮铺称两斤新米。"那夜楚公梦见自己化作苍劲古松，根系在沃土中舒展，枝叶沐浴着日月精华。树下他与老伴对坐，粗瓷碗里盛着清粥小菜，滋味竟赛过玉盘珍馐。醒来时腹胀已消，心头反倒落得前所未有的踏实。此后楚公依旧算着柴米油盐，只是账本里多了"养生"这页。他学会按时用膳，细嚼慢咽，甚至跟着老秀才打起了太极。街坊笑他老来俏，他却捻须笑道："这是给幸福存本钱呢。"日子久了，楚公发现身体舒展了，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少了。他开始留意檐下燕子的呢喃，墙头月季的荣枯，听巷口孩童的嬉笑，看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这些曾被铜臭遮蔽的日常，如今都成了酿在心头的蜜糖。一日在茶馆偶遇云游老僧，对方指着他红润的面色笑道："施主这棵老树，倒比年轻时更见精神。"楚公望着茶盏中舒展的茶叶，恍然悟得：真正的富足不在钱袋，而在能细品粥饭香的胃口，能细数星月的眼睛，能感受清风的肺腑——这副无病无痛的身子骨，才是人生最金贵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