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成都大学的蔡老师说:“书法有五育并举的功能。”我非常赞同。
他提炼了“练眼-练手-练笔-练字-练心-育人”六步进阶的书法教育,这个提炼和“五育并举”是契合的,我认为也是非常可行的,有书法价值的。
他给我们欣赏一种字体,有些敦厚,老实,矮胖。他说这种字体有一种“拙美”。我第一次听到“拙美”这个词语,好贴切的词语。
生活中,我们也能看到一些“拙美”:
午餐时,孩子们小心翼翼给你端来一碗汤,但汤还是撒在了地面上;
面对顽劣的孩子,他们偶尔流露出来的担心,也有一种“拙美”在里面;
一些孩子上学时,提着一个超越他身高很多的乐器来上学;
……
如果我们能发现这些“拙美”,那么我们就对生命有了更多的敬畏。
这个“拙美”,不是拙劣的美,也不是笨拙的美,而是一种憨厚的朴实的美。
如果我们多一些这些“拙美”,少一些华丽,追求朴实的美,可能就没有那么内卷吧。
更何况,我们每个人欣赏的美都是不一样的。
02
最近几年,我有些迷恋练字。我不敢称为书法,那是因为我只会写字,如果能认真写字,那就是很好的状态了。
“书以载道”,也是一种追求。
我们写的字,无形之中其实都出卖了我们的心理活动,或者性格特征。
提笔时,那最要紧处倒不在“写好”,而在“在写”。笔尖轻轻抵住纸面的刹那,仿佛截断了一小段喧哗的时光。墨迹泅开,如同心绪在无声地着陆。我渐渐发觉,写字最磨人的,恰恰是那些最朴素的笔画——一横的平实坦荡,一竖的挺拔中正,一个弯折里那份不卑不亢的韧性。它们不接纳任何取巧的潦草,你若心浮气躁,笔画便虚浮怯弱;你若急于求成,结构便显出局促的窘态。
于是,写字成了一面最诚实的镜子。我学着像侍弄一株植物那样对待每一个字:给予它专注的时间,观察笔墨与纸交融的呼吸,在微小的提按顿挫里,安放自己的呼吸与节奏。这过程近乎一种默然的修行。所谓“载道”,或许并非承载多么深奥的哲理,而是首先载着这一刻的“在场”——让纷乱的念头沉淀,让涣散的精神凝聚于这方寸之间的耕耘。
纸上的功夫,终究是纸外的功夫。它不急,只是日复一日地,以最谦卑的姿态,请求你的手与心,都再真诚一点。
03
班里孩子的书写,我总是在强调,也在示范。
他们的书写,总是处于一种很急促的完成状态,并没有多少认真的成分。
我常在他们桌边俯身,看那铅笔尖在格子里匆促地奔跑,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着。我握住那只小小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走:“你看,这一竖要像小树站直,不慌不忙地往下扎根。”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一松手,那字又缩回了原先那种怯生生的模样。我忽然明白,我示范的是“形”,而他们那颗被下课铃、被未完成的作业、被整个童年那种天然躁动所充满的心,才是真正的执笔人。教书写,原来是在与时间赛跑——不是让他们写得更快,而是教会他们在飞速流转的时光里,为自己争取那么一小段笃定而温柔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