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勇者胜,商场如同战场酷!
实现双赢不可能,一碗就盛恁多水!
谁是最后赢家?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忽然轻手轻脚地走进一位中年妇女,左手拿了一打卡片,右手抽出两张,一张放在我的床头,另一张捌在墙纸的缝隙里。接着麻利的在床头一旁,贴上一张印有电话号码的单面粘贴纸。
“有需要护工、护理、保姆、陪护和出院用车的,请联系!”她和蔼地告知。
我说,“谢谢,服务得还挺周到。你们这样做,医院允许吗?”
“我们这是方便病人与家属,院方不管”,她随口道,“就怕同行,互相拆台!”
话毕,扬长而去。
我不太明白她后半句话的意思,可很快就一清二楚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无声无息地推门而入。他简直长着一双鹰眼,不单拿走了放在床头上的名片,连墙纸缝隙里的那张也拿了去。他的鼻子仿佛有奇异功能似的,能闻得见胶水散发出的味道,弯下腰拿出寸长利刃,对着床头一旁的贴纸“磁磁”刮了两下,便迅速离去。
我想起“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接着又想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想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继而又想到“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我记着一句话叫“先发制人”,又记着另一句话叫“后发制人”。
你撕毁或收走我的广告,我涂抹或刮掉你的联系方式,何时是个头?我不禁想,这做病人生意的两位,到底谁是最后赢家?
其一 ——
医院的墙壁上,总有些看不见的战场。那些白得发亮的瓷砖之上,藏着多少看不见的角逐?中年妇女贴广告时的娴熟,小伙子清除广告时的利落,都是一种生存的技艺。他们各怀心思,却共享着同一种命运——在这钢筋水泥的迷宫里寻找一线生机。
我想起小时候看蚂蚁搬家。两只蚂蚁在洞口相遇,触须轻触,随即分开。它们从不互相撕咬,各自搬运着自己的收获。而今这医院走廊里的“蚂蚁”,却在互相拆台。他们的触须不是用来交流,而是用来探测对方的踪迹。一张名片被放置,又一张名片被取走;一张贴纸粘上,又被小刀刮去。这无声的拉锯战,每日都在上演。
其二 ——
中年妇女的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疲惫。她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黑色。她贴广告时,动作快得惊人,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她明白,在这医院里,慢一步就意味着失去机会。她的“和蔼”背后,是生活的重压;她的“周到”之下,是生计的逼迫。
那小伙子呢?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动作敏捷得像只野猫。他刮广告时,刀刃与钢铁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他的“鹰眼”和“奇异鼻子”,都是在残酷竞争中磨砺出来的本事。他也许曾经也是个贴广告的人,后来发现清除广告更有利可图。在这生存游戏中,角色可以随时转换,唯一不变的是求生的本能。
其三 ——
“先发治人”还是“后发治人”?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似乎没有绝对的胜者。中年妇女贴得再快,小伙子也能清除得更快;小伙子清除得再干净,第二天又会有新的广告出现。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循环。
他们互相视对方为敌人,却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或许是那无形的生存压力。当资源有限时,人们本能地选择争斗而非合作。但在这场零和游戏中,谁又能真正获胜?清除别人的广告不会让自己的生意变好,只会让双方都陷入更深的疲惫。
其四 ——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安静下来。我听见护士的脚步声,听见远处病人的呻吟。那些被清除掉的广告碎屑去了哪里?那些被收去的名片最终归宿何处?也许它们和其他医疗垃圾一起,被送往某个焚化炉。而明天,新的广告又会被贴上,新的清除者又会出现。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头。那里曾经有过一张名片,现在只剩下一点胶水的痕迹。明天,又会有新的名片被放在这里,又会有新的人手将它取走。这无声的循环,正如这座城市里无数看不见的生存战争,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