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民是個普普通通的社畜,住在某個十八線小縣城的城中村出租屋裡。這地方環境跟名字丈鑾岔一樣髒亂差,老鼠都比貓大,蟑螂都能在牆上走出正步來。
這天晚上,張大民剛加完班回家,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打開外賣軟件,發現附近一家燒烤店在做「買二送一」的活動,果斷下單了一把羊肉串。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張大民穿著大褲衩,趿拉著人字拖去開門。門外站著個外賣小哥,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戴著頭盔,面罩拉得死低,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神直勾勾的,像剛從殯儀館跑出來的兼職人員。
「您的燒烤。」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鍋。
張大民接過袋子,聞到一股奇特的焦糊味混著生肉腥氣。他嘟囔了一句:「哥們兒,你這羊肉串怎麼一股子土腥味啊?」
外賣小哥沒說話,轉身就走進了樓道盡頭的陰影裡,消失得比WIFI信號還快。
張大民搖搖頭,關上門,拿出一串咬了一口。呸!這哪是羊肉,簡直像是在嚼帶毛的破抹布,又腥又柴。他罵了句髒話,把手裡的燒烤全扔進了垃圾桶,順手拿起手機想給差評。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黑屏了。緊接著,螢幕上開始瘋狂彈窗,全是同一個畫面:一個地下停車場的監控錄像。畫面裡,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四處逃竄,身後跟著一條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色野狗。那狗沒有毛,皮膚像是融化的柏油路,嘴裡淌著黑色的黏液,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腐蝕出一個坑。
「臥槽……這什麼病毒?」張大民嚇得一哆嗦,手機掉在了床上。
他正準備去拿充電線把手機砸了,客廳的電視突然自己亮了。同樣的監控畫面,同樣的花襯衫男人和那條怪物野狗。電視音量開到了最大,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慘叫聲。
「救命啊!別過來!」花襯衫男人在監控裡淒厲地喊著,「我就是欠了點網貸,至於嗎!」
那野狗根本不理會他的申辯,張嘴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脖子,畫面瞬間變成了滿屏的雪花點,伴隨著「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張大民腿肚子直轉筋,他現在只想報警。可當他摸到客廳座機的時候,發現電話線被拔了。再回頭看窗外,整個城中村的燈光在同一秒全部熄滅,整棟樓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他的電視還亮著,播放著下一個監控畫面。這次是走廊。
監控裡,那條黑色野狗正順著樓梯往上爬,它的爪子並不是踩在台階上,而是直接穿透了水泥,像在水裡游一樣。
「這玩意兒……是衝我來的?」張大民猛然想起剛才那袋發臭的燒烤。難道那個外賣小哥就是這狗變的?或者是這狗操控的?
他不敢多想,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衛生間。老房子隔音差,他能清晰地聽到外面走廊裡傳來「吧唧吧唧」的黏膩腳步聲,還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生肉腥臭味正從門縫底下湧進來。
張大民屏住呼吸,蹲在馬桶後面,心裡瘋狂祈禱:「千萬別進來,千萬別進來,我不吃外賣了,我以後天天自己做飯……」
「砰!」
衛生間的門被一股巨力撞開了。那條半透明的黑色野狗站在門口,它的身體周圍環繞著無數個漂浮的手機螢幕,每個螢幕裡都在播放不同人的死亡瞬間。有的在電梯裡,有的在被窩裡,有的在開車時,全是被這傢伙撕碎的畫面。
野狗低下頭,黑洞洞的眼眶對上了張大民的視線。它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獠牙,喉嚨裡發出了一種像是老式撥號上網時的「滴滴滴」聲。
「兄弟,有話好說!」張大民舉起雙手,試圖展現自己的無害,「你是不是餓了?我這兒還有半包辣條,要不你將就一下?」
野狗顯然不吃素(也不吃辣條),它往前邁了一步,張大民甚至能看到它身體裡流動的數據代碼,那些代碼像蛆蟲一樣蠕動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大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洗手台上的刮鬍刀。他腦子一抽,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帖子說:「鬼怪怕金屬,AI怕亂碼」。
他一把抓起刮鬍刀,對著自己的手腕比劃了一下,然後對著野狗大吼:「你再過來我就刪除我自己!我格式化!我恢復出廠設置!」
野狗愣住了。
它歪著頭,似乎在思考「自殺」這個程序指令對它來說意味著什麼。趁著這個空檔,張大民抓起旁邊的一瓶84消毒液,劈頭蓋臉地潑了過去。
「呲——」
野狗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就像一千個人在同時拔掉USB接口一樣刺耳。消毒液噴灑的地方,它的身體冒出了濃濃的黑煙,那些漂浮的手機螢幕開始瘋狂閃爍、崩潰。
「臥槽,真管用!」張大民精神一振,抄起馬桶刷當作長矛,對著野狗就是一頓狂捅,「叫你嚇老子!叫你送假羊肉串!」
野狗在狹小的衛生間裡左突右撞,最後撞碎了浴室的玻璃門,化作一灘黑色的粘稠液體,順著地漏沖了下去。
隨著野狗的消失,客廳的電視也「啪」的一聲關掉了。整棟樓的燈重新亮了起來,樓下傳來大媽們跳廣場舞的《最炫民族風》。
張大民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他看了看手腕,還好沒真割下去,只是虛驚一場。
第二天早上,張大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他在電梯裡遇到了隔壁住的王阿姨。
王阿姨神神秘秘地拉住他:「大民啊,你昨晚是不是在家剁骨頭呢?吵死人了,還有一股子消毒水味兒。」
張大民乾笑了兩聲:「呃……我在家裡殺病毒呢,物理殺毒。」
王阿姨翻了個白眼:「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
張大民回到工位,打開電腦,習慣性地登錄郵箱。結果,螢幕右下角彈出了一個新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隻黑色的狗,暱稱叫「深夜食堂外賣員」。
驗證消息寫著:「差評已收到。今晚送你一份全家桶。」
張大民看著螢幕,默默地把電腦合上了。
「得,看來這輩子是戒不掉外賣了。」他長歎一口氣,決定下班去廟裡拜拜,順便買幾瓶高度白酒,以備不時之需。畢竟,誰知道下次那條狗會從哪個APP裡鑽出來呢?
他現在唯一慶幸的是,昨天沒給那個外賣小哥打賞。不然,按照這狗東西的記仇程度,今晚送來的可能就不是全家桶,而是「全家人」了。
張大民打了個寒顫,默默地打開了招聘網站,開始搜尋「寺廟後勤人員」的崗位。
這年頭,打工難,防鬼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