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掠过窗棂时,我总爱坐在老藤椅上看檐角的水珠坠落。那是祖父留下的旧屋,青瓦覆盖的屋檐像一道弯弯的眉,把天空框成一幅流动的画。
春天的雨带着草木气,檐下的燕子窝总在这时热闹起来。雌燕衔着湿泥修补巢穴,雄燕掠过低空捕捉飞虫,翅膀带起的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里藏着整个季节的生机。我常常数着水珠滴落的节奏,看它们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一圈圈晕开又消散,像极了那些抓不住的童年时光。
夏日的雷阵雨来得急,屋檐瞬间变成瀑布。雨水顺着瓦垄奔涌而下,在檐口织成透明的帘幕,把庭院里的石榴树洗得愈发鲜亮。这时祖父会搬出竹榻,摇着蒲扇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他说从前没有空调,夏夜的凉爽全靠这屋檐遮挡,月亮爬上来时,一家人就坐在廊下听虫鸣,日子慢得像檐下的水滴。
秋天的雨总是淅淅沥沥,屋檐下的麻雀躲在燕窝里避雨,歪着脑袋看地上的落叶打转。我踩着木梯摘下檐角的南瓜藤,那些顺着瓦缝生长的藤蔓,不知何时已把枯黄的叶子探进了窗棂。祖父说植物最懂报恩,你给它一点土壤,它就拼命向着阳光生长,哪怕只是在屋檐的缝隙里。
如今祖父已不在,旧屋的屋檐却依然守着时光。冬日的雪落在青瓦上,慢慢堆积成毛茸茸的弧线,阳光照下来时,檐角的冰棱折射出细碎的光。我知道,那些坠落的水珠从未真正消失,它们渗入泥土,滋养草木,就像祖父的话语,早已化作檐下的风,在每个季节里轻轻拂过。
或许生命本就如此,看似消逝的,其实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就像这屋檐,沉默地承载着雨雪风霜,却在每一道瓦缝里,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