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导师给我布置了一个论文任务,而我一个字未动。上周导师催稿,我凭着我八尺厚的脸皮,向老师争取了一周,然后熬夜完成了论文。我清晰地记得,在按下发送按键前,我的右臂肱二头肌到手指指尖都是抽搐的,这是我第n次拖延。
在我丰富的拖延履历中,拖延可分为两种,一种为“主动拖延”,一种为“被动拖延”。比如,我的课程论文就是主动拖延,我知道最后几天效率最高,所以我故意不写,拖到deadline。而导师布置的论文,我觉得我应该要早早的下笔,但手却不受自己控制,这就是“被动拖延”。“主动拖延”是“被动拖延”的高级形态,“被动拖延”好歹还保留上一次拖延带来的痛苦的肌肉记忆,而“主动拖延”只记得拖延给它带来的快速高效,对痛苦的记忆转瞬即逝。但很多时候,这两种拖延是交织在一起的。
诚如许嵩的歌词,“过去过不去的都会过去”,这也成为我早年的人生信条,“你瞧,拖和不拖最后都会搞定”。但我们都清楚知道,不管是哪一种拖延,它带来的,既有漫长的隐痛也有激烈的刺痛,既有心理上的负罪又有着对生理上不可挽回的伤害。这种痛苦,会随着岁月递增,就像烟瘾,抽的越多,戒掉的心理成本越高。
为了治好如陈年烟瘾一般的“拖延症”,我找了很多偏方。
一次,我兴奋地从互联网偏僻的一隅寻得一锦囊,我打开它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不要拖延就好了”,就好像告诉抑郁症患者“想开点就好了”。还有一次,为了再现赶作业的效率,我在白天拉上窗帘打开台灯营造熬夜赶作业的场景,并建立“押金式损失厌恶法”。然而,这一切都是“治标不治本”。
那么,“本”在哪里?在拖延的时间里,我们究竟在做什么?潜意识是怎么打败我们的?
如果我们细细回想,你会发现,我们在拖延的时间里,扫地拉屎都成了比主要任务更重要的事。比如,晚上五点,你打开电脑打算写篇文章,你会想,不如先打扫个房间,反正都是正事,先从小做起。打扫完后,你又会暗示自己,不如先看个纪录片放松一下如何,反正时间充足。于是到了八点,此时你的一个朋友来电。聊完,八点半,你告诉自己,不如先洗个澡吧,反正晚上迟早要洗澡的。九点,你躺在床上,告诉自己今天不能熬夜,于是合上电脑,刷了一会手机。十点,睡觉。当然还有一种更加糟糕的情况,就是你既没有扫地也没有看记录片,只是熬夜刷手机到深夜而已。由此可见,在拖延的时间里,我们什么都做,就是不做那件我们计划表里最应该做的事。就像艾宾浩斯所说,有个一个漫长的过去却只有一个短暂的历史。
要想剖析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首先我们要从动机到行为完成的过程来分析。
在动机方面,AJZEN曾经提出过计划行为理论,为我们展示了计划行为前的行为意向(即动机)。
人的行为意向的强弱是由三大要素构成,分别是行为态度、主观规范和知觉行为控制。其中,要素1:行为态度指的是,我们对计划行为的价值认知以及情感倾向,要素2:主观规范是指个体感受到的社会压力。比如,我们做一个游乐园项目时,如果我们认为它是重要的、紧急的且有趣的,同时在你的老板同事的督促下,你的行为意向会越高。在这两个要素基础上还有第三个要素就是,知觉行为控制,就是我们对即将要实施的计划难易程度的感知,研究表明,当个人对既定的任务有较高的自我效能感时,觉得对所需的资源具有较高的控制力时,拖延行为会减少,行为意向更高,反之降低。
由此,我们就可以窥得,当我们制定好一个计划,我们内心也明白这个任务很重要很有价值,并且外部不断施压,但是我们双手却迟迟不能行动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知觉行为控制”出了问题,有压力的、困难的任务会使我们丧失控制感,降低自我效能感,并触发了行为抑制系统。而当deadline临近时,要素2“主观规范”开始起主要作用,强行再次打开行为系统,因为再不动起来,就是dead了。
所以,直白一点解释,造成我们对既定计划拖延的重要且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内心对制定的计划失去了控制感,并觉得它太难,自己恐怕不太行。这也是为什么我面临写论文时,我首先选择了扫地,因为扫地这件事太好控制了。
当扫地一类简单的任务都完成后,我突破我内心的恐惧和糟糕失控感,开始尝试涉足“行动”时,这时有一只叫做“即时奖励”的猴子跳了出来,它就是你身体中另外一个自己。当你想要跑步时,它会告诉你炸鸡很香,当你想要静下来读一本书时,它会告诉你游戏更好玩。对此,美国的Tim Urban在TED演讲中提到,拖延症的根结在于“即时享受”,人们更愿意把“easy and fun”放在完成更困难的任务之前。
所以,你看,我们要想完成之个任务之前,从动机到行动,其中我们面对着千万座高山峻岭。那我们真的就束手无策了么?解铃仍需系铃人,要想减轻“拖延症”,那就需要从行为意向到行为做一次化疗。
从行为意向方面,造成我们行为意向低的主要原因是觉得这个任务太难,我没法做好的不良信念。那么,首先,我们在制定计划时,能做的就是通过“切割”来降低难度系数和提高自我效能感。以往,我们在制定计划时,只是简单地划分时间点和模糊的工作量,这种“模糊”是最不可取的,并且徒增恐惧。真正有效的计划是,把吓人的项目变成可以实现的,清晰,便于管理的小任务。同时,要使计划足够长,做好优先级,避免让“假紧急任务”占用时间。这个世界上,所有伟大的建筑都是从一块一块砖开始的,一本书的诞生也是一页一页积攒起来的。也许你会因为害怕建一座房子,而选择逃去上厕所,清理厨房。但是,没人会因为担心搬不了一块砖而落荒而逃。
一个好的计划已经帮助我们突破了“行为意向”上的障碍,而我们人体中的这只“即时奖励”的猴子却时刻存在。我们能做的不是杀它,而是训化它。猴子因为一次次“即时奖励”带来了快乐,因此也对你的拖延进行了“负强化”,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尝到“延迟满足”的糖果,并且明白“延迟满足”糖果比“即时奖励”糖果要更甜。这个训化过程,就是积累“延迟满足”成功的案例。所以,拖延症患者的化疗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我们要去一次次的证明自己。
制定有效的计划,并相信我们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源自于我们自由的选择。当我们想去左右顾其它时,也要明白此刻正是潜意识的猴子在作祟,明白我们此刻行为选择的巨大意义。当我们把打败拖延症看成一场战役,难道你就想就此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