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提着灯笼飞过芦苇丛的时候,河滩上的石头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
他坐在最大那块石头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河水在脚边流,哗啦哗啦,听久了像是什么话也没说。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月亮圆过两回,他都来。第一回带了饭团,用竹叶包着,搁在旁边那块扁石头上。天亮的时候饭团还在,竹叶上落了一层露水。第二回他什么也没带,坐到半夜,听见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脚步声很轻,像是踮着脚走。他没有回头。
今晚月亮又要圆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雕。是只狐狸,刻得不好,脑袋太大,尾巴太粗,但耳朵是竖着的,眼睛是圆的。他用拇指摸了摸狐狸的耳朵,又把它放回怀里。
林子里的脚步声又响了。
这一次他回过头。
月光底下站着个孩子,赤着脚,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泥巴印子。不是人的孩子——眼睛在暗处发着淡淡的绿光,像萤火虫的尾巴。
他们对看着。
孩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脚尖在草地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从石头上下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石头。
孩子又迈了一步。这回走到了石头边上,站着不动,低头看自己的脚趾头。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木雕狐狸,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石头缝里。
孩子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狐狸的脑袋。戳一下,缩回手,看看他。再戳一下。
他在旁边坐下来,两条腿垂到河面上方,晃了晃。
河水还在流,哗啦哗啦。
萤火虫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