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我的酒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理想】

看到十道沟子村,组织了工程队,跑到平城市给城里人盖楼房,挣回来红崭崭的人民币,家家似要过上脱贫的红火日子。再看见九道沟子村,也组织了工程队,到平城市去盖楼房,也都挣了钱回来,个个欢天喜地得不行不行的,八道沟子村的人可就坐不住了。他们也想看样学样子,也想攒掇出个工程队来,也快步跑到城里下苦力气挣钱去。

八道沟子工程队,是村主任庞辉瑞倡导组织起来的。庞主任是村子里唯一的初中毕业生,是村子里最有文化的人。在组织工程队时,他努力做到思想领先,观念领先,组织全体村民先学习文件,先念报纸说:“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想望美好生活的需要,就得要坚持以人民群众为中心。只有以人民群众为中心,体现以人为本的思想,带动个人与集体的协同共生,才能让我们八道沟子集体脱贫,全面进入小康生活,全村子的人都过上好日子。现在城里头都在大兴土木,盖高楼大厦,我们的机会来了,用我们的双手脱贫致富,也奔一奔那美好的生活。那么要想集体脱贫,就得要先个人脱贫,大家都报名进入工程队吧。就让我们八道沟子拧结成一条绳索,干啦!”

庞主任的这些话,就把八道沟子的村民们都鼓舞得热泪盈眶,个个无不奋勇地报名加入工程队:李长存、江大水、苟娃子、接连不断,竟连那寡妇失业的女人陈留儿,也抢着来报名了。

“咋的,你也要入工程队?”庞主任上上下下打量陈留儿,问她道。

“我要入。我要入。”陈留儿说。

庞主任说:“拆迁盖楼房,泥里水里搬砖弄瓦的力气活,都是男人们的营生,你个女人家去了能干个啥?”

“我能为男人们起锅做饭呀!”陈留儿早有准备说道,“男人们除了搬砖弄瓦盖楼房,也总要吃饭屙屎的吧。而且我做出的饭菜很好吃,每次县里乡里干部来村里视察工作吃派饭,总要叫我来帮厨,干部们都说我做出的饭菜好吃呢,这你知道的呀!我入了工程队在食堂给大家伙做饭吃,也是为咱八道沟子集体脱贫增砖添瓦呀!”说到这里陈留儿头低下来,声音也低下来了,又说,“我也想进城里多挣些钱回来,好养活家里的两个娃子。”

陈留儿二十九岁刚出头,丈夫从前出外在小煤矿上下煤窑,两年前窑里出了事故,被闷死在窑里头了,让她成了寡妇不算,还给她留下一男一女不停张口要饭吃的两个娃。本来工程队里,是不主张女人加入的,可陈留儿死了丈夫,留下她一个寡妇养活两个孩子,真真是难呀!庞主任看得陈留儿身影子悽惶,听得陈留儿话语凄惶,和工程队长一商量,罢了,就把陈留儿收入工程队吧,就让工程队带着她到城里多挣些过日子钱吧,就像跟帮多放了一只羊。

八道沟子工程队组建成形后,庞主任仍不急于让其开拔,而是让工程队长,带领着全体队员,找来土木专家培训业务,先练起内功来。城里搞土木工程大建设,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业,目光放远,才能挣更多的钱,业务技术扎实,才是让城里人信赖的根基,有了这个根基,才能找来更多的活计,要想长期占领城里市场,有前劲没有后劲,那怎么行?于是,几个月下来,泥、瓦、电、水、暖等等技能匠术,让八道沟子工程队样样都掌握妥妥的了,他们这才坐上火车,不远万里,来给城里人盖楼房了。

待他们下了火车走进城里一看,这哪还像个城呀,到处都在拆迁,到处都在盖房,整个平城市就是一个大工地,到处炮土狼烟,到处红砖灰瓦,到处破破烂烂,哪还有个城市的样子。

“哟呵,本拉登来了!又来本拉登了!”城里人一眼看见新开进来的这支农民工程队,就讪笑着说道。

“本、本拉登是谁?怎么叫我们本拉登?你们怎么叫我们本拉登?”八道沟子工程队没人能听懂这样的话,便问。

城里人听问,笑得就更热闹了,笑得就更猛烈了,告诉八道沟子的人说:本拉登是个外国猛男,是位搞恐怖活动的资深专家。他吃羊肉,啃羊腿,喝羊汤,吃罢了羊肉就驾驶着飞机到处轰炸,专门搞恐怖活动。在美国策划制造了9·11恐怖袭击事件,炸毁两幢高楼大厦后,就越发收不住手,这天又驾驶飞机,手持炸弹,从阿富汗起飞出发,一路炸过来,不一会儿工夫飞机就来到平城市上空。本拉登拉开飞机窗户,准备扔炸弹,但探头只往下面一看,又把炸弹收回飞机里去了,跟驾驶员说:“嗯,往前开吧。”

“平城不炸了吗?”驾驶员问。

“炸过了。”本拉登说。

待那城里人把这个故事又讲了第二遍,八道沟子的人们才听明白了,才稀稀拉拉地也笑起来,原来城里人就是这样管他们叫作本拉登的。

可笑归笑,笑过后,他们很快把这个故事就放下了,因为他们不远万里到城里来,是挣钱要紧呢,不是听故事来的嘛。

而这盖楼房的活计,可真是又苦又累的哈,夏天一把汗,冬天一把雪。他们一年一年回不了家不算,还把自己拴在那高高的脚手架上,竟有着诸多的意外和危险。可是他们不怕。八道沟子是个偏僻的穷山村,风沙大,地缺水,现在还是在靠天吃饭。乡亲们住的,大多也还是在山坡下掏的土窑,他们做梦都想住上大瓦房,他们想现在来给城里人盖楼房,挣下了钱,挣够了钱,再回去盖自己的大瓦房,哪里还敢叫啥子苦?哪里还敢喊啥子累?哪里还怕啥个意外和危险呢?农人哪有那个矫情嘛!一天又一天,他们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风一吹,地一晃,就觉得离他们的那个理想,那个梦想就不远啦。

也是多亏了庞主任,进城开拔前,让工程队进行了全面的业务技术培训,使他们分别都成了泥、瓦、电、水、暖的行家里手,现场施工时一上手,活计就干得标准,漂亮,滴水不漏,很受城里人的认可和夸奖。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们个个都觉得庞主任真是眼光远大呢。

眼见着形势一片大好,大家原来心里就都以为吧,他们有技术,舍得下气力,他们就有得是活计干,就能挣到他们回家盖自己大瓦房的钱。可是,干着干着呢,景况却是有些变动,他们找活儿越来越困难,不像刚开始那样有得是活计干了,而是面临起争取“活儿源”的困境来。原来是忽啦啦从外村、外县、外省又进来好多像他们那样的工程队,“本拉登”来得越来越多,都到平城市里盖楼房,扔炸弹来了,都来跟他们抢活儿干来了,所以造成了这狼多肉少的残酷局面。

而那些房地产开发商们,和一些附属的官员们,就将自己手里的“活儿源”,有了更多分配给予的权利和自由,让你中标不中标,就有了更多的人性化发挥,你若稍有个怠慢,稍有个不周全,他们就能让你不中标,就能让你找不到活儿干,就让别的工程队中标,就让别的工程队把活儿抢走了。

面对竞争激烈,犹如在战场拼刺刀,白刃战之局势,八道沟子工程队也想到送礼了。把他们前边盖楼房挣下的钱,先不给大家分配,从中拿出一定份额来,送给城里那些手里掌握着活儿源的人。可当他们把那些血汗钱,向前递过去时,却把人家对方吓住了!原来城里在大兴土木搞建设的同时,还在搞廉政,抓贪官,打击贪污腐败,是配着套来的。是经济建设和廉政建设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呢,你和人家既不沾亲带故,两姓旁人,感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个份儿上,人家哪里敢接你的钱?回头你再去有关部门告人家一家伙,人家的饭碗不就砸在你手里了呗。

但是不久,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其中的奥妙了。但凡谈这种“业务”的,不是在办公室,不是在白天,不是在太阳底下,而是在夜里的饭店宾馆里,摆上一桌子好酒席,喝着酒,吃着菜,说着话儿,就像他们在八道沟子村炕灶底下烤白薯,先用小火煨,接下来猜猜拳,唱唱歌,主动让对方罚罚酒。待吃罢了王八喝足了酒,感情变厚了,知己了,再拉着对方去浴池或者洗头房去洗澡。甲方乙方都脱得浑身光溜溜一丝不挂,藏不住录音机,录音笔,录音机械的了,再打着哑语把钱拿出交到对方手里去,这样人家才敢接了,才抢着接了。这样人家才敢把重礼收下,才敢把活儿源放心地交到你手里来,电视剧《潜伏》谁没看过呀?城里人管这样的举止叫“公关”。公关,攻关,攻开了这个关口,八道沟子工程队就中了标,就抢到了活儿,他们就有活儿干了呀!

那么出头做公关的,当然是工程队的队长了,兵对兵,将对将,官对官。这一下,工程队长由此也就变得重要了,关键了,除了思想正,觉悟高,心眼儿活泛外,还必须要能喝酒,能多喝酒,能让人家城里人罚酒。可他们这些从穷山村来的农民工,大多都不胜酒力。在他们乡下农村,每待春荒时节,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水都喝不着,哪还有酒喝?但是为了竞争抢到工程,抢到活儿干,不能喝酒也得喝,不会喝酒也得喝。于是有一天,一个灵魂开窍的人突然就提议说道:“咱们用赛酒的办法选队长吧?谁赛酒得胜,就让谁当工程队长。”他这建议一提出,一下就得到了全票同意。这赛酒选队长的好办法,一下就推广开来了。

话说这一年,赛酒的日子又快到了,这回潘柱子想往前冲一冲,想要当这届的工程队长。潘柱子都三十六岁了,却还是一个光棍汉,在他心里头,他早就惦记上陈留儿了,他来工程队除了挣钱外,还有了一个小心思,那就是时时守在陈留儿身边,也小火煨着,待火候成熟,早晚把她娶了当老婆。这天潘柱子走进伙房,看见陈留儿一个人在烧火做饭,便蹭到她身边说:“留儿,做饭呢?”

“做饭呢。你咋过来了?”陈留儿知道潘柱子又是来没话找话说,边手上忙活着,边回应着他说道。

潘柱子说:“我忙里抽闲来看看你。”

陈留儿说:“又来看我,我有啥好看的嘛?”

“你就是好看呢,看不够。”

陈留儿便脸一红,不接话茬了,而心里却抹了蜜儿般甜上来。其实呢,陈留儿也是早惦记上潘柱子呢。虽说潘柱子有点一根筋,但是他憨厚,诚实,心眼好,又能干,往后到一张炕沿上过起日子来,人靠得住。

这时潘柱子拿起灶台上的水瓢,接一满瓢自来水又咕咚咕咚喝起来,引得陈留儿不由又关心地问起他来道:“你还在琢磨赛酒的事,还在练喝酒?真的要去赛酒当队长?”这回她可不是没话找话说了。

潘柱子说:“真的呢,当官就能多拿钱,我要当队长,要不我天天练喝凉水灌饱肚干啥呀?”潘柱子认为熟能生巧,能工巧匠都是平时干出来的,练出来的,那么能喝酒,能多喝酒的功夫,也应该是练出来的,把酒肚子撑大起来,到时候也就能装更多的酒。可是他没钱买酒喝,他就用喝凉水来练喝酒,同样也能练出酒肚子来。

陈留儿听他说罢,就又笑起来说道:“谁听说过用喝水能练出喝酒来的,能喝水就能喝酒了吗?水极冰至,酒极火来,恰正是两样子的事。”

潘柱子这时就停止了喝水,想了想说道:“以前听你这样说过,我也没当回事,喝了这长时间的凉水,的确也没见啥长进。今儿再听你说,还真有些道理。可过几天就要赛酒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吧?嗯,喝酒还是要练的,不喝凉水,可那用啥法子练好呢?”

“我有法子的!”陈留儿这时突然就眼睛一亮,竟说起她生孩子的经验来。陈留儿嫁到八道沟子村后,头一胎生了个丫头片子。俗话说女娃娃撑不起家门台,在农村土里刨食过日子,没有儿子怎么行?婆家就要她再生个儿子出来。可又担心二胎要再生个丫头咋办,不能三胎四胎直劲生下去吧。所以二胎必须保证坐上男胎,就请来村里能通天地神的梅梅婆。梅梅婆看看陈留儿脸儿,再捏捏陈留儿肚皮,就指教她要卧冰祭祖,就是抱块冰在怀里,口念祷咒:“入了我的怀!入了我的怀!”反复叨念,反复祭念,“念着念着,儿子就真入了我的怀,二胎生下来,果然真是个儿子,我就有了儿子了呢!”

陈留儿讲得神彩飞扬,潘柱子听得也神彩飞扬,但仍然含糊着说:“卧冰祭祖,真的能灵巧?”

问得陈留儿也含糊起来,但嘴里仍坚持说:“那必是灵巧呗!一件可喜可心的事,想得极火了,盼得刻骨了,它就会到来。城里人管这叫啥个意、意念,对!叫意念。要不是的话我能怀上儿子?要不是的话我能有儿子了?”

潘柱子说:“你是说让我也卧冰祭祖,口念祷咒练喝酒?”

陈留儿说:“拜求祖辈保佑赛酒,总比光练喝凉水要有准头吧?有枣没枣打一竿子,万一能出现灵巧了呢?”

潘柱子即刻便拿起一块砖头,让那砖头代替作一块冰,抱在怀里,面向家乡方向咕咚跪地上了,口中念念有词起来道:“入了我的怀!入了我的怀!”

这就把陈留儿逗得,脸儿又一红,竟高声笑起来说道:“你又不是怀孩子,你又不是生孩子,意念不对头,祭词是要改辙的。你就改成、就改成、对对,把‘入了我的怀’改成‘喝了我的酒,喝了我的酒’。”

潘柱子一拍脑门灵醒过来,对呀,自己又不是练怀孩子,练怀儿子,是练喝酒的嘛,祭言也就要灵活运用的嘛,便轻轻地“喝了我的酒,喝了我的酒”,反复祭念几遍,仿佛跟那意念接通了电源似的,拍手称妙道,“这文就对题了,对题了!到时候赛酒,我就更有根基了。”

陈留儿便撵他说:“那你就快到没人处祭念,快练去吧,我这儿也要抓紧时间做饭了。”

“这就去念,我这就去练,你做饭。”潘柱子也便不迭声回答道:“待我赛酒得胜,当上队长,再挣好多钱,回去盖起大瓦房,就把你和你的娃都娶进家门里来!”陈留儿听过这甜言蜜语,一张脸儿,也变得更加红扑扑了。

转眼赛酒的日子就到了。这回参加赛酒的有三个人,潘柱子,李建设,现任的队长江大水。江大水当了一年的工程队长没当够,当官当上了瘾,所以就想连任。在一间宽大的工棚屋里,两塑料桶装的白酒,也早墩在地上了,一桶装八斤,是从街头小卖部买来的散装高梁酒。这种散装白酒价钱便宜,度数高,能喝这种廉价高度酒了,再请城里人谈业务时陪喝那五粮液,秦池呀的,还有个陪不好他们?喝酒的容器则是他们平时吃饭用的搪瓷碗,人喝倒后碗摔不碎。再选出一个公正、公平、不会作奸耍滑的人当监酒官。规定碗里的酒要倒满,喝时一滴不许洒出来。喝酒的时间和频率就不限制了,喝几多口都行,最后就看谁总数量喝得多,谁喝得更多。

这时只见潘柱子就地坐在屋中央,屏住呼吸,盘起腿,一双眼睛微睁似闭,像尊土地佛,这样一是接地气,二是坐得稳,酒要喝多晕了头,不至于一头摔倒。他一只手端酒碗,一只手捏起放在地上盘子里的老虎豆或者腌咸菜,“吱”一声喝一口酒,也不急于咽,让酒慢慢顺口腔流下去,三口酒后才吃一粒老虎豆或咸菜。他觉得这样细水长流省气力,若是喝急酒费了气力,会影响喝酒数量的。他当然也不说话,喝得很专一,很投入,说话也是要走气力的。

再看李建设和江大水呢,就有些差行市了。李建设凭着年轻,力也壮,一口酒下去就是半碗,咕咚咕咚像砸夯,简直军人的不是,战术的不懂。喝完酒后,他还将碗底朝天亮给大家看,样子有点像快要出名,但还未出名的歌星在粉丝面前玩票,一会儿跑到这边喊,左边的家人掌声热烈些;一会儿又跳到那边喊,右边的家人掌声更热烈些!而江大水喝起酒来,虽然不如李建设喝得狠,喝得狂野,但是他爱说话,别人不和他说话了,他还主动找大家说。这是一年里当队长,谈业务,陪城里客人喝酒吃饭陪出来的风度,很有些当官作领导的派头了。

果不其然,当李建设喝酒喝到第七碗时,他就开始手软了,举着碗颤抖了半天,也没有找着自己的嘴。接着又颤抖了一下,两下,三下,就那样哗啦一声,半碗酒整个倒进脖领里去了。“你爷们儿好大一张嘴呀……”在人们的一片哄笑声中,李建设倒地上了。也许是听见口哨吁吁婴孩便要撒尿,条件反射吧,江大水看见身边倒下一个,喉头猛感一腥,肚子一紧巴,哇哇哇也开始吐起来。人群里就又爆出一片叫好声,都冲着潘柱子:“潘柱子,你赢了,这回队长是你的了!”再看潘柱子呢,他一手端着搪瓷碗,一手捏着块腌咸菜,冲着大家眯眯笑起来。

监酒官便在两个人的跟随下,这时走到潘柱子跟前,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每次赛酒都是这样的,酒喝多了,坐得时间久了,嘴麻腰麻腿麻,参加赛酒的人自己是站不起身来的。监酒官在拉潘柱子起来时,看见潘柱子碗里还剩小半碗酒,就顺口说道:“剩下个碗根根,喝了吧,别浪费喽,花钱买来的呢。”大家听监酒官这一说,于是也又一片哄声起道:“喝了它!潘柱子,喝了它!”潘柱子也就顺随大家,点点头,又不紧不慢喝下去了。大家便又喊出一片好声来。

前任队长江大水,见自己败下阵来,这任队长自己当不成了,面对大家向潘柱子欢呼喝彩的场景,他心中就有些恼羞震怒,就有些不仁义了,不由酸了脸面走上前去,一把抢夺过潘柱子手里的酒碗,提起酒桶咚咚咚又倒了一满碗酒,卷着舌头根说道:“潘、潘柱子,你、你好种,你再把这碗酒也喝下去,我就服了你。”

大家伙见江大水对潘柱子不服气,向潘柱子耍弄起粗胳膊来,众人可就对江大水都不服气了,纷纷喊叫道:“江大水你要做啥?人家潘柱子都已经喝赢了,你咋还让人家喝?”江大水却口角更酸了,说道:“这酒,是我敬新任队长的。”

人群里又有人喊道:“让人家潘柱子多喝这一碗酒,那有啥说道不?”

江大水翻翻红眼珠子,吭哧了半天,才忽然说:“有说道!有说道!我提议,要喝了这碗酒,下一年下一届的队长,就不赛了,让他连任当队长。”

这个提议说出来有些突兀,有些新鲜,大家沉默了一下,人众里就有人说道:“我看这个法子行,既省得下一回再次赛酒,再耽误时间耽误工夫,又省下一回大家伙凑份子买赛酒的钱,一举两得。”人们听罢,即刻便响应起来,一片声乱喊起来道:“有道理,有道理,就选连任,赛连任喽!潘柱子,把这酒给大伙儿喝下去,你喝下去!”

监酒官便上前看住潘柱子,问道:“还行吗?”

潘柱子白着脸,向屋中巡望一圈,目光落在陈留儿面孔上。灯光下,陈留儿的脸滋润着,像一朵花,潘柱子就像给自己周身注入了一股力道般,接过那碗酒来。这回他开口说话了,但却只喊出了一声:“嘿!喝了我的酒!”他这声喊也来得突兀,也来得新鲜,喊得大家都莫名其妙。

潘柱子也不理会大家的反应,接着还是不紧不慢,“吱”一声响动,喝下一口酒去,大家便叫出一片好。潘柱子再发一声喊:“喝了我的酒!嘿!”又“吱”一声喝下一口酒去,又迎来满棚屋的一片叫好声。当潘柱子把最后一口酒喝下去后,工棚里就爆发出来经久不息拍巴掌声音。而潘柱子就在这掌声之中,身子慢慢倒了下去,像个被人推倒的不倒翁般躺在地上,鼻孔嘴角流淌出血液来。

众人见状,一哄而上,都上手去抢救潘柱子。有的掐人中,有的揉胸口,有的跑出去叫救护车,可是最终都白费了……

只有陈留儿没有上手。她没想到这场赛酒,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呆了傻了似的蹲在工棚一角,傻呆了好长时间,才双手捂住脸孔,细着声儿嘤嘤嘤嘤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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