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外面依旧下着雨，台风带来的那种，哗啦啦的砸下来，还附送打雷。我从中午就赖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干，手机刷到没电了，插上充电线继续刷。后来眼睛酸了，把手机扔在桌的一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对面墙上那面镜子。
镜子放在那儿两年了，搬家的时候随便钉的，不太正，左边低，右边高，一直没管。镜子里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睡衣松垮垮地歪到一边，下巴上冒了一颗痘，红红的，在灰暗的光线里特别明显。
我坐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很久没有这样看过自己了。刷牙的时候会看，弄浏海的时候会看，但都是看要弄的那一块，嘴巴或者额头，弄完就走了。这一次我站在那儿，看着整张脸。眉毛，眼睛，那颗痘，眼底下一道浅浅的黑印子，嘴角是往下撇着的。我不知道自己嘴角是一直撇着，还是只有现在撇着。
我站了一会儿，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把嘴角往两边扯开，露牙，上牙下牙全露，像猫要吐毛球之前那个表情。
镜子里那个人也扯着嘴角，眼睛眯着。我又换了一个，舌头伸出来歪到左边，右眼闭着左眼睁着，整张脸皱成一团。镜子里那张脸在台风天的暗光下面扭着，完全看不出是我。然后我做了那个耷拉脸的表情，嘴角垮到最底下，眉头皱着，眼睛往下看。这个表情不用做，本来就是这张脸，我只是让它更垮了一点。
镜子里那个人也垮着脸。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在做鬼脸的时候他都不用想，就跟着做了，比我还快。我歪了一下头，他也歪了一下头。
我后来自己笑了。不是好看正确的笑，就是嘴角没绷住，噗嗤了一声，然后整张脸松下来。镜子里那个人也松下来。他看起来还行，头发乱着，领口歪着，痘还在那儿。但不像刚才那么烦人了。
台风还在外面刮，雨打在窗玻璃上啪啪啪响。我站在那儿看着自己。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没有什么好看，也没有什么不好看。就是一张脸。
我伸手把镜子扶正了，后面那个钉子松了，我拧了两圈。镜子里那个人也正了。我对着他笑了一下，就是嘴角往上提了提。他也笑了一下。
我坐回沙发上。镜子里的我也坐回沙发上，两个人对着坐着。
我说，还行。他也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