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在初中时迷上了“王成”,在那个异性之间不能说话,多看两眼都需要“狠斗私字一闪念”的年头,二姐先是送出秋天的菠菜,接着开始模仿鲁迅先生的“两地书”,写了几封讨论名著的信,到底读过很多书,二姐的信竟然写出了许广平的味道。
王成也是军人之后,哪里经得住一个十五岁女孩的纯情示好。于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但是,一来一往的鸿雁传书很快被班主任发现了,她逼着王成交出信件,又对二姐进行批评,二姐心里很懊恼,“本宫封你为王成,没想到却是王连举!”
“我们谈一谈文学怎么啦?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二姐不但不认错,还和辩论起来。
气得格毕老师嘀哩咕噜地飚起了蒙古话,差点心脏病发作。
我妈被叫到学校,老师把二姐写给王成的信摔到桌上。
我妈的心呀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虽然信里没有一句,喜欢你,爱你! 这类酸句,我妈太阳穴的青筋像两条愤怒的蚯蚓,瞳孔缩成两个黑洞洞的枪口,目光所以蟑螂都不敢爬过。
我妈何老师一样,认为仅凭给男生写信这件事,就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件事情闹得全校皆知,二姐一时间成了“名人”。
母亲看父亲一筹莫展,右手又不由自主地摸向鸡毛掸子,“打不得啦!老二都十五岁了!”
那个时候,我爸刚好调到包头军分区工作,我妈心生一计,“老二先跟着过去吧,等妈妈的工作落实好,我就带着妹妹去找你们了。”那一年,老大当兵去了,所以二姐和弟弟跟着我爸,“你挑着担,我牵着马”一行三人,去了包头。
就这样,一场早恋,像青春期的暴风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二姐的生活中消失啦!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二姐高中毕业要下乡,“你是可以留城的,大姐当兵了,你不用去下乡,你又瘦又小,干不了地里的活。”父亲苦口婆心,二姐却吃了秤砣铁了心,毅然决然地说:“我决心已下,不会反悔。”父母知道她不撞得头破血流绝不回头,只好随她去。
二姐最荣耀的瞬间是戴着大红花站在卡车上,几辆卡车沿着钢铁大街开了一个来回,车上的男女青年,接受人们的欢呼和注目礼。
二姐当年正值青春年少,本可以在父母身边享受安稳的生活,可那股下乡的热潮就像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裹挟着她奔赴未知的远方。父亲没有阻拦她,也许是希望她能在广阔天地中得到历练,可谁能料到,这一去竟让她吃尽了苦头。
下乡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四面环山,交通闭塞。村子里到处是破旧的土坯房,大风一吹,房子瑟瑟发抖,能听到土墙剥落的呻吟。
每天天不亮,二姐就跟着老乡们下地干活了。二姐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之后又结成茧子,粗糙得像砂纸一样。
除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和恶劣的生活条件,二姐还要面对精神上的孤独。她远离家人和朋友,没有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人。每到夜深人静,她就会打着手电筒看那本破烂不堪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想家,想念母亲做的红烧肉,泪水打湿了枕头,那叫一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一年后,因为二姐个头瘦小,队里让她当会计,帮着记工分。
“满腔的理想换回一个大队会计马力本。”她回来对我说。
每次回家,二姐都跟母亲闹腾一番,“为什么不拦着我?故意让我去吃苦!”母亲哑口无言。下乡的三年,是二姐人生中最艰难的三年。
父亲因为二姐下乡吃了好多苦对她有所愧疚,总是对她网开一面。这种特殊的对待方式,也渐渐助长了二姐独占父爱的心理。
关于二姐的故事我可以一口气讲十几集,但是那些故事和老爸的二婚没啥关系,因此,我只能打住,继续沿着老爸二婚的轨迹前行,或许以后有机会,再细说二姐的辉煌历史吧。
父亲再婚的头几年,大队会计马力本把小算盘拨拉得劈啪作响:"苏阿姨会不会拿走老爸的退休金?在包头生活,即使每个月使劲花,2000元也足够了,剩余的工资一年能存不少钱呢。”
二姐的想象力一向了得,她甚至看见苏阿姨将老爸的钱私吞的情景。
于是,二姐收拾父母旧照片时,曾明确表示"苏阿姨永远不会取代妈妈"。
接着,她找到弟弟,提出婚前财产公证,建议老爸与苏阿姨只同居不结婚,但老爸正统,他说,作为一个老军人,我不会那么做的。当时的干休所确实没有只是住在一起的,如果哪家的保姆住进来后以两口子的形式示人,甚至会有人背后说闲话,时过境迁,如今不领证已经司空见惯啦。
二姐后来不愿意交出老爸的健康管理权,以前,老爸的三高数据都由二姐妥善保存,她在这方面十分擅长,数据有变化时,她会立刻和我们展开在线讨论。
二姐甚至希望,终有一天,苏阿姨会自己离开,二姐就可以继续照顾老爸了。想归想,二姐最看重老爸的意见,老爸想结婚,二姐不情愿,但还是会顺着老爸来。
明眼人不难看出,老爸再婚时,二姐是不接受的,不是针对苏阿姨,甭管是刘阿姨还是张阿姨,任何一个阿姨,都不能进门,自此,二姐化身为二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