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车停靠在路旁的时候,我和海员下车面对着那片庄稼地在撒尿。
糟啦!这玉米苗怎么看去像是高粱,叶子细细的。走近过去细看,那叶子细碎,仿佛被一双巨手撕成粉条!是昨天的冰雹所为!
“这还能接棒子吗?”海员发出疑问。
“现在还没抽穗。”我说,“应该影响不大吧?”
好大的一片玉米地,“雹打一线。”我们神头那边好像没有被打?
那片杨树林呢?记得前几年来这里,那片林子里是吊死一个年轻人。阿杜过去看了,我没有,是那个打扫卫生的妇女打电话叫来了公安……
阿杜在车的另一侧,登高瞭望……大概没来?
“我们到前边去等他们吧!”既然海员这样讲了,我们只好前行。
这条路我好像走过,那些年骑行……见到那个烽火台了;拍过照。问了阿杜,才知道这是通利民的那条道。
你说我这个人的记性。约好了和阿杜七点半从我家出发。不到六点我就起床,收拾东西,吃点饭,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一些。我背了行囊,提着一个塑料袋就下楼去,时间还早,我早点到大马路边去等他,心里是这样的想的。可当我走到酒瓶水果摊时,他问我干什么去,我说去游泳,这时,我才猛地想起忘了带游泳家具!
折返。就看到阿杜的车已在我单元门前停靠。小马哥也在里边坐着。
又到南区接上了海员。
“……要么开我的车?……我也带了帐篷……”海员说。
他、他是要露营。小马哥是让杜载他一程,他有他的队伍,在市里等他。一个单位的。双休日,是要出远门户外烧烤、郊游……
他就不参加我们这个……他不是游泳健将嘛,健美达人,怎么……?
继续前行。在那个“长城壹号公路”,见到前边有我们两人,一个是戴眼镜的赵,一个是戴眼镜的白。他们是开电车,都载着自己的夫人。
我们就在这里等吧。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往北走,是上山——黑驼山,明天下午返回,老偏就是带我们从这里走,在那个大风车下看风景,看全朔州城的风景。
你说,我们等了半天,等到了二位大夫和大海,还有王龙,他们是一个车。最后到的是大郝、小郝,还有一个叫黄二的人。
大郝说那个讨求厌的朔神路又堵了他四十五分钟!
下了车,有面生的相互介绍一下认识……
好啦,人齐了,该往目的地走了——出发!
四辆车,一个车队,让大郝带队。他不是偏关人嘛,这里他熟,人们习惯叫他“老偏”。
“走路老是走不正,老是跑偏、跑偏,所以那老师就叫他‘老偏’。”
开个玩笑,谁知道呢!反正他的同学都叫他“老偏”。
走之前,司马泊的小常就说修路,不好走。让走高速,好一点。又说限速,注意不要让罚款。杜领队是走了高速,丈夫开车,前边走了。我们都没见着。
今年,全国各地都在修路……“六网改造”,国家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七万亿!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人们不懂,成天在那里瞎嚷嚷。堵车!年年挖!堵车!操!娘希匹!
过了黄土坡,看到一只黄土色的兔子穿路而过;下水头,又见一条绿色的小蛇,你说它横穿马路多危险呀!暖崖,这个村名有点拗口,当地人不按普通音发声,而是说暖崖(nian年)。朔县话很难听,我不大爱讲本地话。
口子上村在修路,我们只好下了公路走土路。顺着一条干河沟颠簸着慢慢前行,轮胎卷起尘土四散开来。走了不太长的一段土路,阿杜发现从那公路上有车辆经过,我们也就朝着那个土坡冲了上去,当轧道机刚把那油路压了一边,我们就快速通过,“不会把轮胎烫爆吧?”阿杜开车有点担心。轮胎沾上油砂再甩到刮泥板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后边的车没有跟上?我想是的。我们是走在他们后边,他们没上来。还在下边走土路。前边有铁皮大门关着,阿杜开车窗和那看门人说了好话,看门人犹豫一下,后来还是开了锁,让我们过去。
我们是走在336国道上,在那个老营加油站我们停下车来等他们。等了很久他们才赶了上来。
海员从加油站打了一壶玻璃水,冲洗一下前挡风玻璃。那玻璃水是免费的,整整一大铁箱子。
阿杜到那加油站的对面土坡上去,发现是一个古堡。喊我们上去一道观看。数了数,是有三个城门,唯独没有北门。人们房子的屋顶都是彩钢的,没有半点古朴的样子。
车子到齐,依然让老偏打头阵。老偏有点抱怨,为什么不告诉他?独自上路。阿杜解释一气……仍然心存疑问……
再次上路,恐怕前边再不会有修路的吧?
我们跟着前边二位大夫的车。看那车一路都在踩着刹车,不,尾灯亮一下,暗一下,拐弯就亮一下……
马肚梁——曲家湾——红门口——油坊头——乾坤湾——孟家圪旦——响水村——堡子湾。
“看,‘三关首御’!”我们看到那块门匾,这应该是偏关的县城了。
“过去,我们骑摩托车来这里,最高的建筑就是那个粮食局——两层楼房!看现在多繁华!”海员感叹地说道。
“那是上个世纪,现在三十多年过去,能没有发展吗?!老偏过去体重一百四,现在一百九!”
说到这个发展,阿杜、海员听了都笑出了声。
前边的车在这闹市区慢慢地走,大概是在找饭店。老偏不是说了嘛,到了他老家就吃炖羊肉!
在那个“虾搞”的隔壁,这就是我们要吃饭的地方。“虾搞”(大字),“没事就来虾搞”(小字)。下边有订餐电话。还有一个红布横幅,上边写着:“国货当自强 汽水喝华洋。”
小郝就记住一个华洋。大郝安排好桌子,一桌坐不下,就分两桌,上二楼。先把啤酒、汽水拿上来。那个眼镜赵问谁喝白酒,他车上有白酒。问了半天没人喝白酒。上两瓶汽水,人们就喝那甜丝丝的、冒泡的儿时的口味儿。
羊肉端上来,陕西人叫“手抓”,有骨头的就“手抓”,没有骨头的就叫羊肉。而这里是有骨头的,却不叫“手抓”,却叫“羊肉”。
一盘黄糕随之也端了上来。黄糕炖肉,我是爱吃这东西。在家里我一人能吃一斤黄糕。你说六个人只一盘黄糕,不够吃呀!也有不吃的,海员是吃烩菜黄糕,他不动筷子,只等那烩菜。阳高人吃“鸡蛋碰糕”。我和黄二很快就把那一盘子黄糕干掉,后来,大郝又要了一盘。还有油炸糕,炸好,端上来一抢而光。
饭吃好,摸摸油嘴,摁着手机把钱转给大郝;是他结得账。我们大家都“AA制”。吃了黄糕炖肉,游泳该有力气了。
大家又都上了车,朝着那个有水的地方开了过去。也就是沿着“黄河壹号旅游公路”,开到那个关河口,这里是古代的一个渡口。老偏小的时候常来这里游泳,这里他熟。
我们一行四辆车绕着弯慢慢向沟底滑去。避开了上游那个旅游景点。在那里下水恐怕人家不让。躲到这个没人的沙滩,慢慢踩着碎石下水。
王龙喊了一声,让大家都带上“跟屁虫”。“一定要注意安全!”说普通话的王龙向大家高声喊着。阿杜就拿出他的给我。你说这东西,我压根就没带过这“菜鸟”的用具。“带上吧,有好处。”阿杜说。老偏也说:“淹住了好捞你!”
你看那个眼镜赵和小郝早早下水朝着左侧游去,并不带“跟屁虫”。而我们几个是站在水边集体拍了个照。是眼镜白的家属掏出手机给照的。
阿杜也没带“跟屁虫”和那伙人先我游走了。看看后边,我的后边再没其他人。我这个“慢虫”就在后边跟着他们。泳镜、泳帽都戴好。是阿杜给我在腰间系好了“跟屁虫”。
在开始游时,黄二说咱们确定一个目标,就是朝着对岸的一个小房房出发。游到对岸就返回。
那就游吧。这个方向似乎与先下水的小郝、眼镜赵他俩是背道而驰。
他们前边游,我在后边慢慢跟着。“一划,两划……”我在后边数着数。当我数到三百五十下的时候,我想我该返回了,看他们,我是追不上了。那小房房我也不过去了。那我就朝后仰泳,又划水二十下。翻过身来我该自由泳。看看方向,我发现水的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我的返航呢?应该是那个方向。泳镜有雾,我看不清方向。我摘了泳镜,转了一圈,只看到一个小郝。他告我不对,是相反的方向。“看,那边不是我们的车吗!”我隐隐约约看到那车,心想:不会是别人的车吧?
那,我们就朝着那个方向游吧。看那帮人怎么游得那么远,还在游!是不是早已超过了那小房子?我感到那帮人的脑子出了问题!
其实,在遇到小郝之前,我就看到是王龙喊了那女大夫掉头一道返回了。他们大概游不动了,其实我的量也就是七百米,在三泉湾我天天都是这个量。
遇到小郝是个意外,他在我头里游——跑在了众人的最前头——怎么他返回,是已经游到了对岸?他没带“跟屁虫”。二十多年前,他初次来三泉湾游泳,腰里绑个“跟屁虫”,怕死的样子。我给他录了像,标注:菜鸟!
那时的“菜鸟”还有一个阿杜。他是把“救生”绑在了两条胳膊上,踩着梯子很小心地下到那冰窟窿里……他学着我的样也要到冰水里泡泡。
往昔不堪回首。现在的阿杜亦然成了朔州地面上有名的玩家。什么滑冰、滑雪,水中芭蕾……上山下水、横竖是个玩,最近又搞轮滑。唉,你说这么一个耍耍的人该去学校当个体育老师,可他到现在怎么也不能靠这个讨碗饭吃呢?他是有这个天赋,一学就会。二厂的吕光不是爱打篮球,人家在每个假期都要收些学生,来挣钱。他也是爱耍的人。
小郝这几年又迷恋上了打乒乓球,不太沾水。可到底比我游是快多了。要比慢,在三泉湾这帮水鬼中我是头名。
小郝追上了我,我俩就结伴往回游。游着游着,他对我说他脚抽筋了。“鬼头,开什么玩笑——别出洋相!”我大声地呵斥着他。
“真的!”于是,他仰过身子,用手指去搬那脚指头。
“没事啦?”
“好了。一切正常。”
“再别出状况了!”
游一会儿就看到有个人从后边朝我俩游来。我不知他游过来是什么意思。游近了才发现是大海。他是来救援的。确实,我也有点游不动了。他让我爬到他的跟屁虫上,而我后边带着个跟屁虫小郝也抓着——这样,大海就“一拖二”前行。游了有一阵子,小郝说大海累了,该歇歇了。他就放开了我的跟屁虫,我也放开了大海的。后来大海说到那悬崖的岸边。我们三人就向着那边游过去。他俩先到,我在后边跟着。你说这岸边都是火山石,一堆乱石,不好踩、不好靠,弄不好就会手、脚受伤。我没坐稳,又滑到了水里……也就歇息了几分钟。我们再次出发。我看到对岸是站着个人(事实上看到的是个跟屁虫),我就想:阿杜给我带上这跟屁虫是做对了,否则,你累了,走不动了,求救援,人家看不到你……是啊,那人站在那里是不是等候救援?……别的人看不到了,难道那些人都回去了?只剩那一个人?
我们三人休息一会儿再次下水。大海又让我抓着他的跟屁虫,“你在后边打水。”他对我说。
大海用自由泳拖着我奋力划着水。我安然地双手抱着那救生球。在前一阵子,我看那遥远的车——那个目标——努力的划水,可就是前进不了,或者说前进很小。我想到了“暗流”。在未下水前——在吃饭时,小郝就说会不会有暗流?我说,万家寨水库、电站,那里有旋涡,能看得到,发电,水走下边……想不到这里也有“暗流”。你看吧,这里风平浪静,殊不知在这“温柔”的下边藏着杀机!我是领教了,细思极恐。
当我躺在水面上仰泳时,还很惬意,很享受的样子;躺在水面上,望着那蓝天白云,悠哉悠哉,不紧不慢划了二十下。当我翻身要返航时,才发现……我不知,怎么两岸都是悬崖?我就想:来时路应该在我的左侧,照着那个方向游过去——出了这峡谷,就能看到我们的车……
然而,小郝说错了,应该朝相反的方向游。那就游吧。很快小郝就超过了我。我努力地划……奶奶地,划一米,退两米!怎么就不走水呢?!看那目标,越游,离它越远……完蛋!这时我着实是心慌了!事实上,但我悠闲地躺在温暖的水面上时,杀手已经出场。它正在悄悄地将我推向死亡!
有流速,看不到;有暗流,不知道。你说一个屁呀!分明是你游得慢,我说我一划一米,可小郝就说我一划半米。事实上,没有前进,光有倒退了!冲到下游,大郝说是去捞我。
小郝又说游不动了,要爬我的“救生”,我让他滚下去!你说,让大海“一拖二”,谁受得了?我让他坚持住。“坚持,就会胜利!”我大声地鼓励着他。大海以为我在说什么,停顿了一下,后来又把头埋在水里继续前行。大海定了一个目标,他要游过那悬崖峭壁,出了这峡谷,到那岸边的草房子,离停车点就不远了。这个距离大概有五百米吧?
小郝从我这里松手后,又找岸边去歇息了……他实在有点游不动了,想哭……
我在大海的身后,两手紧紧抱着那“救生”,他拖着我埋头苦干,吃力地往前走,我扭头看着那坚硬的石头峭壁,做个记号,一下,两下……他到底是往前一米、两米地往前走了……是啊,我们这是在顶着水逆行!
好个大海呀,我这条老命就系在你的身上,你要努力呀!我在心里默默为大海加油。
其实也没什么,当到那岸边,大海说他还有力气;而我呢,我在后边打水助力,两腿却有点乏了。
“看,那儿有条船!”我看到那船是奔那对岸,那颗树下——那个跟屁虫——那个人——是去救他吗?
小郝再次下水,又游到了我俩的前边。我看他游得很快,只是不长久。“坚持!曙光就在前头!我们有盼头了!”此时,我真想高呼一声:“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可那嗓子有点干,怎么也没有喊出来。我激动地两眼盈满了泪水,掉到那水里就不见了。
仿佛我的脑子进了水,那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了……
我想起了海明威,想起了他的《老人与海》,想起了那个在茫茫大海上孤独的老人,想起了他与大海战斗,想起了他与鲨鱼搏斗……
是啊,我又想起了我们的伟人: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唉,你说,与什么斗,都得有力量,我有什么力量?看着黄河的水,它并不浑浊。而像一个母亲那样躺在那里,你投入她的怀抱,感到温暖、和无比的惬意,你怎么还要与她斗呢?我是说不清了……
只有我们的大海是有力量的,他拖着我,而不是我拖着他。你看他那短粗的胳膊和腿;敦实,你就知道什么叫力量!是啊,他的腕力非比寻常人,在全省比赛中,他是得了一个亚军!就说举重,他也会拿到名次的。
我爬在“救生”上现在心也不慌了。看到那救援的船更是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一下,两下……大海那健壮的胳膊在这并没有水波的水里划动着。我在那齐刷刷陡峭的崖壁上做了个记号,看看它是否在往前走,一会儿过了一颗树,一会儿过了一个崖。我就想那石头为什么齐刷刷地直上直下?为什么?这峡谷也太离奇了吧?峡谷宽度至少有五百米。就是用这水一点一点切割下来,经过了亿万年——这温柔的刀啊,何等的锋利,何等地杀人于无形!
“轻舟已过万重山,”突然我想起了这么一句,是啊,我们已经出了那峡谷,前边一片光明、一片坦途。
“胜利!坚持就是胜利!小郝加油啊!乌拉!”大海,你也没必要那么拼命,距离滩涂已经很近很近。看,大海站了起来,那水只到他的肚脐眼!我们得救了!啊,生命太美好了!活着多好!我苦笑一声。
那船一会儿也已赶到。其实,我们从这岸上走,也能走到那车前。大海没有在岸上走,他又回到水中,绕个弯就游回去了!而我和小郝登船十几米也就上岸了。你说,奇怪,这船上坐着的是王龙,我以为他早已和那女大夫回去了,他怎么?难道对岸呼救的人是他?看他的手上是贴着创可贴!他受伤了,是往那岸上爬,手被那火山石给碰伤的。流了好多血。你说我当时也被那火山石搓倒,可手脚并没受伤,——庆幸!
原来是黄二给找来柴油船,拿来创可贴。带着这船找到了王龙……后来黄二跟我说:“当时,我看到你们向下游漂去,就说‘那俩人是迷路了……’让大海去找你们……”
手受伤了,是不能够游回来的。这个体会我是有的,在三泉湾我的手指开了口子,划水就感觉“压力”很大……是的,游泳,皮肤是不能有伤口的……
我们终于上了岸。回来了。大家都已回到岸上。
“你个老赵,我怎么游着游着就不见了你?”小郝一离船就看到眼镜赵,问他。
“看着不行,我就回来了。像你那样‘漏气’!”眼镜赵笑着说道。
王龙问了问黄二顾船花了多少钱。黄二回道:“一百。”“这个钱不能让你花,一会儿我给你。……一百,真不多。没要你五百。要是朔州,会要你一千!”
“你漂到下边,我开车去接你。”大郝对我说。是啊,搞不好我还真被冲到下游呢。到时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我游一米,实则是退了两米!”我说。
“我应该跟着你!”阿杜想起这事有点后怕,抱歉地说。
我躲着那两个女人,藏在车后,把泳裤换了。王龙首先找手机,要把钱扫给黄二。
由大郝主导的一场“非法试游”虚惊一场,就这样结束了。是啊,离这不远的上游,你到那里游,会安全一些。可人家也不让啊!人家那里是在经营,——水上游乐项目。你说后来找人家救援,人家也没怪罪你,更没罚你的款!这就很不错了。收费只要你一百,你好几条命呢,要是这事儿放到朔州,能轻饶了你才怪了!
关河口!这个地名我记下了!铭记历史,不忘前车之鉴。
“这里有暗流啊,你知道么?”第二天比赛我才听那人说“水库在放水!”上边看着水不动,其实下边在“走水”!
你说我游泳也二十多年了,怎么就不“走水”呢?
那时,常常听铝合金说“走水,走水”之类的话。后来他真得是游得快了……可我到现在都没学会“走水”,要是“走水”我也用不着大海拖我。小郝能“走水”,只是不能持久。在三泉湾游上一阵,他都要光着屁股上岸蹲在草丛中歇息一下。王龙先前刚刚学会“走水”,“下坡……”他说。大概就是像海豚那样钻上钻下的,“鱼跃”式。可我问了“豆包”,说,把身体拔高,阻力也很大……
真得是很要命,吃了饭一点钟下水,到三点半我和小郝才上岸,这就是说我俩,还有大海,在水下整整待了两个半小时!不,是游了两个半小时!除了在岸上休息一会儿,一半时间我就爬在那跟屁虫上,让大海拖着我前行。没有大海的救援,我恐怕是没有信心游回来的。或者我和小郝在岸边等那船只过来救援,或者就葬身鱼腹……那真得不可想象……
在魏家峁和小郝睡一个屋。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在水面上看戏,嘴里磕着瓜子,很放松的样子,不知怎么突然天崩地裂,他下坠,他抓着我衣衫,两人一起坠入那深渊……这时,他突然醒来,才知道是自己做了个梦,头上惊出豆大汗珠……
“老郑,老郑,我想大海是我……我倒不说……你……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是不是给他送个锦旗?……人家救援的船,我们也不能让人家花钱,你说,是不是呀?”他把我叫醒,让我给他转五十块钱,他拿着手机急匆匆到二楼去找黄二。
过一会儿他返回,说,黄二不收,说,王龙已经给付了。他又把我的那五十元给退了回来。
魏家峁,这里有座电厂,是火力,是坑口电站。那个“峁”,是土丘、土梁的意思。你看我和小郝住着的地方是三楼,可一开窗户就是黄土地。你跳出去,就到那玉米、土豆地里。看那土地有点干旱,那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可晚上下了一阵暴雨,那土豆苗开了不少的白花。打开窗户,呼吸到浓郁的土地、禾苗发出的芳香气味。
一晚和小郝说了太多的话,我见他爬在床上用手机瞄着我,大概是在偷录我的谈话。娘西皮!怎么可以这样搞?做思想警察?要检举、揭发、告发……三观不正。“以后不能跟你住一个屋,话太多!”我明确告诉他。他笑了,“明明是你话多,还说我……”
你说,我坐阿杜的车到魏家峁。阿杜去问大郝问怎么安排晚上……他领来大海过来,让我去坐大郝的车,去住旅店。他和海员还有大海要露宿,睡帐篷……
当那雷声滚滚而来时,小郝收到微信,说,阿杜他们三人又住回了旅店……
“那高压线下,闪着火花,每打一次雷,就有火花……”第二天遇到大海他跟我说。
看来是没有一个好的露营地点。
“住店花多少?”小郝问阿杜。
“三百。”
你看,这房子是小郝提前订的,标间八十。你现在订……满大街都是些游泳人,肯定是要涨价;再说这又是双休日;学生也放了假,来旅游的。吃早饭时,遇到俩人,问是哪儿的?说是佛山来的,是坐飞机。
当我们坐摆渡车到峡谷时,车上一个内蒙的游泳者,他加了我的微信,我又把他拖到那个“朔州冬泳”群里。他的名字叫:布赫巴特尔。他说那是“英雄”的意思。
你说山西的长治就来了一百个人!人家总共也就五百人。比赛的分ABC组,剩下的就都是畅游者。
头天晚上杜娜娜打来电话,让下楼去取东西。小郝不让我下去,说他一个能拿得动。
领回一个很小,圆形的跟屁虫。和大海的那个不一样。他的那个是长的,大,能往里边塞东西。当大海和我一起上岸时,他从那里边掏出一个小包,看那手机是湿了,他划拉一下,找里边的记录,游了多长时间,轨迹,还有血压、脉搏吗?我不知。
还有两个金属牌牌,是纪念章。我排到一起照了张相,随即发到那个冬泳群里,让大家看到。而小郝拍了照是发给爱人,让爱人为他骄傲。你说人家小郝的夫妻就很恩爱,走了两天就来了三次电话;不像我,一次没有。
一个白色的T恤,大家都穿上;那个泳帽我就没打开包装。本来我是不打算游了,可阿杜非要我下去试试。“不游,你来干什么呀!不游,你不是白来了嘛!水可好呢,比昨天的要好。”
昨天的那个关河口,是在这准格尔的下游,我想是的。昨天那水面上,小郝说有脏东西。大概是牛粪?海员也说,漂浮物,捣了一把,黏糊糊的,很臭……
“有暗流吗?”我是担心,被昨天那暗流吓到了!
我看这准格尔黄河大峡谷,你看那对面的岩石上那印痕,“水库是放水了,昨天就开始了!”那呼市的人在说。是啊,我看那水位是下降了五六米呢!
奥,怪不得,昨天那“暗流”,原来是水库在放水!
你说他放水也不通知。要是再大会把人冲到下游的——冲过那水闸……
能看到水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看不到!
我们这十三个人中,参加比赛的是“二杜”,其余的人是“畅游”,也就是“吃瓜群众”,是来看热闹的。杜娜娜是“C组”,她是比了一个第四名。而阿杜是十五名,得了一个十块钱的奖品。我们的杜领队拿到两张“毛爷爷”。
“二杜”找来队旗,每人扯一角让那个王龙为他俩拍照。背景就是对面黄河峡谷峭壁。
穿着大花儿泳装的内蒙的那老人儿,杜娜娜好像是认识,见面她们就相拥在一起“你游几名?”“二名。”“你真棒!”
本来我是给大家看衣服的,阿杜比赛过,他说他给看着,让快下去游一游。那帮人早已下到沟底,已经出发了。
当我很小心的踩着台阶往下走,听得工作人员在喊:“十二点收水!”我看一下腕表,还有二十分钟。
水下一百米的距离是洪水,是被人踩出来的泥水。我就在这泥水中游了游,本打算游到那水清澈的地方,还是没有信心;横渡过去,算了吧!本也没打算,也就竖着游个来回,在这近岸处。
你说我那名牌手表,还是第一次戴着它下水;又是在这洪水中。上来看看,它还走得很好。
水下那帮长治人,一个人带头围成一个圆圈,“向我这边转,对,转得大一些,人都进来……”岸上有人在用手机拍照、录视频。
他们闹他们的,我第一个上岸,踩着那一百个台阶爬上来,穿过那个石洞,绕一个弯回到出发点。“第一名。”阿杜问我游了多少米,“这水要比昨天的好。”他又说。他说的那个“好”,我大概还没有游到。
大海是拖着一个圆形的救生圈,上边插着朔州冬泳队的旗帜。他是游在最前边,海员用“毛式”泳姿也没能追到。“毛式泳”也叫:侧泳。就是身子侧立起来,两手一起“狗刨”。
“畅游”的人下水,也没个先后,人家也不吹哨、也不放枪,更不记名。就是一群野鸭子在水里戏耍一下而已。
我到卫生间冲洗一下,有的人是用几瓶矿泉水朝头上往下倒。擦擦干净,穿了那件统一发放的白色T恤。过一会儿,同志们陆续都回来了,又都拍了照,然后我和老偏坐缆车上去,有的人嫌花钱也就不坐缆车,而是爬坡走回去。
十二点半,在小广场上领盒饭。有着姣好身材的娜娜,一个人抱着十多盒饭吃力的走了过来。大家领到盒饭蹲到树荫下各自吃了起来。大喇叭又在喊话:“不够吃的可以再来领。”
我们队的两位家属应该去领;现在大概能领得到。先前是不给家属吃的。
饭后没得事干,只好回家。
阿杜却说他要转一转。先前来,只顾拍集体照了,没时间转。
我坐大郝的车要回神头了,车上有小郝,还有黄二。
“回家走黑驼山吧?”大郝说。
“随便。方向盘在你手里,你爱怎么走就怎么走!”我说。
“是沿着黄河壹号公路?来时路?”坐在前排的小郝问。
“回去我们就不走魏家峁了。”大郝说。
车沿着那盘山公路在往下走。沿途的风景真好看。是啊,坐那摆渡车,我对面的女人一路都在录像。一个急转弯,差点把我甩出去,我紧紧抓着那扶手。到站时,又看到一大帮人,好像是来这里旅游的;有五车吧,导游拿着话筒在喊话。
现在好了,大郝开车很稳当,转弯也很温柔。我坐在后排,又把那耳机插上,在听《红楼梦》了。
我们走出大半截,阿杜打给大郝电话,“走哪里?高速?”
“低速。”
“你等等我。一起走。”
“不拉,我已走很远了。”
“等等。等等。一起走!”
在那个“画廊谷”老偏还是停下车来等阿杜。人们也下车到卫生间。你说那个“旱厕”太脏,也没人打扫。只好在外边小便;大便就到那山坡下。
我们等了好长时间,阿杜,还有那开电车的眼镜赵,还有二位大夫都陆续到达,停到这里,再下来看看风景。我们先前是超过了杜娜娜的车,后来他们俩口子大概是走了高速,再也没见。
回时,没有见到修路,只是前边有安装风电的,在前边都设了路障,不过小车能过,不影响。
又走了一段路,下车撒尿。阿杜在后边,有点乏困;迷糊,让海员来开车。那个电车又不跟我们了。
只有两台车爬上了黑驼山。山上那林子里阴冷、潮湿。在“大风车”下,听它发沉闷而凝重的声响。我们站在那“玛尼堆”前,远眺朔州市全貌。
“看,那边黑黑的,像是在下雨。”老偏用手指指最前方。
我用手机录了一段小视频,随即发到“抖音”上。
下山是要喝杂各的,老偏打电话给阿杜,可过一会儿来电话,说,海员就不喝了。那,那就只好我和老偏两人去喝“任记杂各”……10:00 2026/7/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