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荠菜,是春天最寻常的野菜,也是最早报春的野菜。它贴地而生,呈莲座状,叶片羽状分裂,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春日里开细碎的小白花,结出倒三角的小荚果。它分布极广,田埂、路边、荒坡随处可见,随手就能采到。
我怀孕那会儿,没有半点妊娠反应,唯独心心念念想吃一口荠荠菜馅饺子。我把这念想告诉妈妈,她说这时节的荠荠菜已经老了,包出来也不好吃。可即便如此,妈妈还是带着我回了乡下老家,在树林深处寻到些还能入口的荠荠菜,包了饺子。吃起来确实有些粗糙发硬,可我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儿子也对荠荠菜饺子情有独钟。每年一开春,姑父就会打来电话,说地里的荠荠菜冒出来了。有时是姑姑提前挖好,我们只管去拿;有时是我们自己去挖。看着那一片绿油油、水灵灵的荠菜,心里就止不住地欢喜。姑父一锨下去,我只负责把菜捡进篮子,一点也不觉得费事,不一会儿就能挖上一大堆。
回家后摘菜、洗菜、焯水,一部分现包饺子,剩下的冻进冰箱,随吃随取,方便得很。
今年正月十五去姑姑家,姑姑照旧给我挖了满满一袋子荠荠菜。可那天和表姐有约,只好转手送给了她。没能吃上春天第一口鲜灵的荠荠菜,心里满是遗憾。
今天得空,我便决定自己上塬去挖。拿上一把小铲子,我就出了门。像是清晨刚下过小雨,路边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好久没见过这样清新的景象了。
可一铲子下去才知道,一个人挖荠菜有多难。荠菜没挖多少,衣服、手上、包上却沾了满身泥巴。好在地里荠菜不少,一个多小时,也挖了大半袋,人早已成了个泥人。
实在挖不动了,我便走到爸爸的墓碑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挖荠菜时,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可真站到他身边,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默默流了一会儿泪,便轻声与他道别。
那一刻,我终于懂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