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早春近日发现老公姜中新每个月一号,都会通过手机上的微信,给一个名叫冰冰的女人发红包。红包大小不等,有五十二元、八十八元、也有一百三十四元的。
冰冰是谁,老公为何每个月给冰冰发红包?早春百思不得其解。
早春是厂里解决夫妻两地分居,将她从家乡双峰调来才半年时间,分配在姜中新所在的十一车间学电焊。中新在部铆班。刚来无家属房子可居,一家四口挤居在一间只有十八平米集体宿舍里,在走廊上升火做饭。老公只上半天班,整个下午看不见人,不知窜哪里去了。早春中午下班回家,自己动手做饭,将饭菜刚做好,中新就踩着饭点准时回家了。吃了饭,他筷子一撂,就出门去啦。
刚到厂时,早春听人说,厂里人事关系复杂,尤其是住集体宿舍的人,男女很乱。她将这话当作耳边风,紧邻姜中新不是那种乱人。她没调来时,中新每个月回老家双峰两次,一到家,就黏着她不放手。有好多次,中新饭都不吃,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飞扑上来,硬要向早春交作业。夫妻真是恩爱得不得了。中新不仅公粮交得勤快,而且将每月工资如数上缴。他先抽烟,后来觉得费钱,就将烟戒啦。不抽烟、不打牌、不喝酒、不社交的中新,可以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得到的大好男人。
中新给冰冰女人发红包,难道跟她有一腿?念此,早春的信任系统轰然坍塌,无论如何亦淡定不起来。她发誓非得将这个冰冰、以及中新与她的关系,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早春考虑到她未调来之前,中新不是住在这个叫一区中的集体宿舍,而是住在一个叫三区的集体宿舍里头。难道中新下午去三区找老相好?三区的集体宿舍里有些什么人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早春决意利用休息时间,赴三区集体宿舍明查暗访。
一日周休,中新照例午餐后,顾不上午休,就戴顶草帽出了家门。
早春待他走远后,但将跟大女儿小霞交代清楚,她要外出有事,让她照顾好两岁的妹妹莉莉。她打个遮阳伞,带瓶纯净水,就匆匆出了门。
早春以为中新是去三区。哪想到他横过马路,到对面的七路车站亭候车。难道中新准备进城?她感觉中新在故意躲避她,临时决定去城里。不管怎么,还是新去三区摸底吧。想到此,早春待中新搭上公汽后,她才横过马路,望厂区行来。
三区很远,从一区至三区,得横跨整个厂区,出厂后门,下陡坡,左折步入农田阡陌间的草径,方可抵达。
夏日午后的阳光集束,像一把把细尖的小花针,很扎人。早春打着阳伞,还是能感受到日光很晒很蒸。
她这时记起,中新在三区住时,是在集体宿舍第三栋三楼靠楼梯间左手一间。进入三区,一路长坡。至坡顶,前面就是第三栋。爬坡爬得汗水涔涔,又得爬楼。
上得三楼,怪了,家家屋门紧闭。 中新住过的楼梯间左手那间,亦是锁将军把门。唯有南端档头一间开着门。早春掏出面巾纸揩揩额头上的汗珠,便径直穿过走廊向南头走去。
屋里只有一位男子,背对门口,面壁坐于书桌前看书。
“你好!”早春抬手向敞开的房门轻轻敲了敲,同时向主人打招呼,“请问,你认识先前在这楼住过的姜中新吗?”
“认识,你是他?”主人问。
“我是他妻子童早春,才从家乡调来不久,想了解一下中新住这楼的情况。”她解释道。
“哦,好的。你进屋坐吧。”赤膊男子礼貌地站起身来,并慌乱地抓起椅背上的背心,穿在身上。
“你在看书?”坐在床沿上,问他。
“我在读职大,看教科书呢。”他说,“我叫乔振国,原先跟姜中新一个车间、一个班组,我后来脱产上职工啦。”
“太好啦!问对人了!”早春高兴地回道,又问,“姜中新近来每月给一个叫冰冰的女人发红包。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冰冰吗?”振国想了想,说,“冰冰应该是十一车间职工姜沛然的妻子呙冰冰。中新住在这里的时候,姜沛然两口子是他的隔壁邻居。”
“啊,兔子吃窝边草!”早春惊讶道。
“也没有。”振国说,据我所知,姜沛然在世时,你老公跟呙冰冰还是一般的关系,很规矩的。去年,姜沛然突然中风去世,呙冰冰作为遗孀被厂里解决户口,并招工进厂。我听人说,姜中新就跟冰冰的关系不太正常了。”
“冰冰在厂里哪单位上班?”早春问。
“在保卫处守传达。看门的除了她,全是男人。”振国说。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看门的女人还有点姿色,年轻白净,只是个头有点矮小。”早春回忆道。
早春得到振国嘴里这些消息后,她就断定,老公与呙冰冰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为方便联系,她加上乔振国微信。
早春与振国聊话时,还暗地里看清了他的相貌,一字英眉,星眼如电,方方脸膛轮廓分明,俊气逼人。她心里顷刻间就涌起一种有点按捺不住的欣喜与小兴奋来。
“振国,请问冰冰现在住哪?”早春问。
“她没挪窝,带着孩子仍住在楼梯间左手边第二间。”振国说。
“整个楼的门都是关着的,只有你家开着门。”
“冰冰这时候可能关起门来午睡吧。”振国说。
“你仔细观察过没有,我姜中新来这里找过冰冰吗?”早春询问道。
“来过,我都碰上好几回啦。”振国说。
“啊!”
“中新来冰冰家时,冰冰会从屋里搬出一个小杌子,让他坐在屋门口。冰冰亦坐在门边,和他说话。“振国回忆道。
“你发现他俩有什么异常行为没有?”早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我起先不清楚。他俩说话的声音很大,而我的门又是经常开着的。他俩说话吵到我,影响我看书。我就干脆将门关起来。“
“你关门后,他俩怎么了?”早春问。
“我把门一关后,果然听不到他俩的说话声音啦。起初我以为是我关门的结果,还以为你姜中新离开冰冰家了。就干脆将门重新打开通风。”振国说。
“后来呢?你看到什么了吗?”早春问。
“后来,过了好一阵子,我起身准备下楼去楼下的公共厕所解手时,我从自家门口走到冰冰家门口时,突然隔着门听到姜中新的说话声音。中新的嗓门太独特了,沙沙的,嗓门特别粗而大,我听得分分明明。他在说,‘宝贝,这回满意吧,我走啦,下次再来!’”
“啊!”早春惊讶得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振国看。嘴大张着,却说不上话来。
“我知道姜中新马上就要开门走出来了,就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走,几乎是飞跑着下楼去解手。解完手,故意磨蹭一会儿,才上楼。到得三楼,发现冰冰家的门又打开来。床帐放下遮掩着,床前地上乱摆一双粉红拖鞋。其中一只显然是被人踢翻过的,鞋底朝天。冰冰躺在床上,没有起来。”振国详细解说道。
“姜中新开门出去,忘记关门啦!而冰冰赖在床上,没有起来关门吧。”早春说。
“应该是的。“振国说。
“我的妈呀!姜中新原来是这种烂人!”早春痛苦地啐骂道。
“今天周休,往日,中新早就来啦!”振国说。
“他吃了中饭就出门,我在后头跟着,可能被他发现啦,就急急忙忙地搭公汽进城啦。”早春说道。
这时,振国听到走廊上传过来熟悉的关门声,振国警觉地探身往走廊上瞧过去。
“你看,冰冰关门出去啦!”振国告诉早春道。
早春赶紧往门口凑去,果真看到一个矮身子俏女人手执阳伞,斜挎坤包,出门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楼梯口。
“剁脑壳的,一定是冰冰接到姜中新打来的电话,转移战场,到城里开房去啦!”早春无比懊丧地断定道。
“判断正确。听你说姜中新才进城,冰冰也会搭车去城里找他。”振国说。
“振国,你是读书人,现在的我,你说要怎么办?”早春急急地征询道。
“我想,你得跟姜中新好好谈一次,以离婚为筹码,逼使他中止与冰冰的不正当关系,并责令冰冰退回中新发给她的所有红包。”振国想了想,这样回道。
“如果姜中新要是不依我,照样跟冰冰这个狐狸精好呢,我又该怎么办?”早春又问。
“那只有跟他离啰!”振国决然道。
“振国,你家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早春突然问道。
“我没有家,单身狗一枚啊!”振国苦笑道。
“没成过家?”
“成过家,后来又离啦,孩子跟她妈。”振国解释道。
“哦。”早春若有所思地应道。
正如乔振国所言,童早春找丈夫姜中新谈话,指出他与呙冰冰存在地下私情关系,严辞警示他,如果中新继续与冰冰往来苟且,她就与他离婚。然,姜中新不顾早春的严重警告,一意孤行,继续与冰冰暧昧。早春忍无可忍,愤然向民政局提出与姜中新离异诉求,并获批。法院判定大女儿小霞给早春,小女儿莉莉给姜中新。未几,姜中新带着拖油瓶莉莉,与呙冰冰结婚。
乔振国职大毕业后,回工厂职校当职教老师。早春得知振国在职校执教,她总喜欢往那里跑,并报班上夜校,听振国讲课。
一次下课后,振国还特地叫住准备走出教室的童早春。
“早春,你过得怎么样?中新与冰冰结婚后,搬出了集体宿舍。听说他和冰冰在城里买房住啦!”振国对她说。
“我带着小霞过日子。知道他和冰冰已买了房子,住到城里去了。”早春淡淡地回道。
“早春,我欣赏你很有上进心。”振国笑赞道。
“乔老师,我比起你来差远啦!”早春笑回。
“有志之人,现在学也不晚啊。”振国说。
“我只是想听听你讲课,打发时间。”早春说。
“是吗?哪天我给你开小灶,一对一开讲。”振国揶揄道。
“好咧!我可期待你给我开小灶呢!”早春当真起来。
早春离异一年半后,冰冰夜里跳交谊舞,结果跳到别人床上去啦,居然还被丈夫姜中抓个现行。未几,俩人离婚。莉莉还是归中新带着。他仿佛一夜之间变得苍老多啦,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上白发丛生,十分老相。他要还房贷,既当爹,又当妈的,压力山大。
而早春因参加夜校学习理论知识,加上平时勤学苦练,钻研技术,她的电焊技术在一次全厂技工比武,获得第一名,很快她被为技师,升为车间调度员,从事管理工作的同时,她仍然坚持在生产第一线。电焊活儿做得越来越漂亮,炉火纯青。
童早春与姜中新每天在同一个车间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俩作为曾经的夫妻,其故事版本,在车间早就传开啦,且有好几个版本。有说姜中新不学好,心色眼歪,苍蝇叮上有缝的蛋,找了见异思迁、放浪不羁的呙冰冰,注定戴绿帽离异。
而早春为人正真好学,正在一步一个台阶地走上坡路,前程看好。
果然早春被人说中。她因技术过硬,实践与理论知识兼顾而丰富,当上车间调度员不久,又被职校看中,被调任为职校实习老师,与乔振国成为同一条战线的同仁。
“乔老师,学生的我,没想到如今与老师你平起平坐啦!”早春是到振国时,高兴地上前与他握手,并这样感慨道。
“早春,你好样的,欢迎你来职校履新!”振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热情回应道。
就在早春去职校的那年秋上,早春与振国走到一起,喜结良缘,成为连理。他俩亦在城里购房乔居。莉莉在城里读最好的实验小学,成绩优异。她的蓝色小屋墙壁上,贴满了学校颁给她的奖状。而反观判给姜中新的小霞,她小学读厂子弟学校,小升初考试不理想,被安排在全市教资最差的宝陵中学读中学。她爸离异后,小霞成了没娘的孩子,跟一群不爱读书的女孩成天疯在一起。学会抽烟,打牌,化妆,打口红,姜中新完全管不住她。只要中新一开口训斥,小霞就跟她爸明仗执火地怼啐,对着干。姜中新面对如此不服管教的孩子,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被生活逼得焦头烂额、走投无路、非常失败的窝囊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