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走后,烦心事一桩接一桩,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心里更是堵得发慌。好些话闷在心底,不吐不快,好在有这样的记述平台,能让我好好抒发一番积压的情绪。
堂弟李毅比我小三岁,他的爷爷排行老六,我的爷爷排行老十。其实小时候在老家,我和李毅几乎没有来往。不知为何,父亲从小就格外喜欢他,疼爱程度不亚于亲儿子。父亲每次回老家吃饭、办事,往返县城的交通、家里盖房子、爷爷迁坟、办理各类手续,全靠李毅帮忙。在老家,李毅确实帮了我们家很多,尤其是那套带院子的房子,要是没有他,我们回老家真的没地方落脚。
我们父母兄弟几个每次回老家给爷爷奶奶上坟,都会在李毅家吃饭,这么多人聚餐,确实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
以前都是父母亲和李毅打交道,我和他几乎不来往。父亲每次回老家,总会带三壶我们居住地的名产老陈醋,分别送给李毅、堂哥李狗旦和堂孙辈李亚民这三家走得近的亲戚。后来父亲年纪大了,我就承担起回老家上坟的任务。每次回老家上坟去李毅家吃饭,我总觉得只送三壶醋作为礼品太轻,于是每次又添了三大桶压榨的高品质食用花生油,每桶三百多元,这样算下来,每次的礼品总价值有一千多元。
李毅原先自家的十多亩地已经被征用,但补偿款一直没拿到,因为被征用的土地至今仍荒芜着。作为村干部,他每月工资只有七百元,家里的经济状况其实挺紧张。至于他那栋小二楼是怎么盖起来的,我不清楚也没问,估计没有二十万下不来。
那年他去省城看病动手术,我多次前去看望,手术前后一直陪着他们,帮着买饭等,还给李毅留了一万元现金。
李毅的两个女儿和儿子结婚时,他都没告诉我,但我有他孩子们的微信,从他们发的朋友圈得知婚讯后,赶紧给每个孩子转了两千元红包,而且是直接转给了李毅——老家肯定是没回去的,毕竟是事后才知道。
八年前我父亲去世,也是堂弟李毅一手操办的,除了应付的丧葬费之外,我另外给了他两千元;这次母亲去世也是,我给他留下了三千元。
堂弟每次来省城我这儿,我都热情招待,请他吃饭、游玩。
我的弟弟妹妹和他来往很少,每次回老家,主要是我和他打交道。我实在不明白,每次回老家,他为什么会对我摆出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态度——要说多不好,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格外冷淡。可只要我弟弟在,他态度马上就变了,变得格外热情,这种反差特别明显。他愿意搭理别人,唯独对我不冷不热。每次去他们家真的是一种煎熬。是我每次回老家给他带的东西少吗?还是有那么几次忘了给他孙子发红包?因为但凡回老家,只要他孙子在,我总会给每个孩子五百元,不过确实有那么几次忘了,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始终不明白李毅对我冷淡的原因,从我本身来讲,我是想把关系处理好的。父亲走后,和他打交道的这些年,我们家弟兄几个就我给他们家付出最多:来省城请他吃饭、陪他游玩,他的两个女儿和儿子结婚我都随了礼,每人两千元,而且是直接打给了李毅,我的弟弟们都没有随;他儿子在省城医院动手术,也是我一直陪同,帮他们买饭、跑来跑去。他对我说话时,我几乎都认认真真地听着,一直都挺尊重他,可他为什么对我这样?难道仅仅是因为有一次没有给他孙子钱?其实父亲走后的这七八年,我给他们家的现金就有数万元。母亲的后事,我花钱雇人办完全没有问题,李毅仅是个中间承办人罢了,母亲停灵五天,我给你三千元,我觉得也可以了。事实上,无论父亲还是母亲的后事,我的其他堂哥堂弟们明里暗里都示意想帮忙操办,他们知道这里面的好处,可我不能这样做,毕竟父亲在世时就一直找李毅帮忙,再找别人肯定不合适。可我实在不愿意花钱买心里不痛快,你虽然是亲戚,可赚了别人的钱还刁难别人,合适吗?
在和李毅相处的日子里,我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我承认他的家乡话我确实有些听不懂,但我也嗯嗯地应承着,装懂。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完全是两类人。他仿佛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人,无论文化、思想还是行为做派,讲的都是家族里的一些事儿;听他那浓郁的家乡话十分费劲,好多地方都听不懂,他讲十次,我几乎忘十次,最后还是理不清老一辈的相互关系和相关琐事。而我,虽然已经退休,却还是想着不要落在二十一世纪的后面。父母亲在世时,他们能和李毅聊到一起、融入其中,我那时一般就躲开了。
后来我也渐渐想明白了,李毅就因为他的臭脾气,和几乎大多数堂兄弟都不来往,害得我们也没法和那些亲戚来往,甚至我和别的亲戚说话,李毅都不允许。其实我小时候和那些堂哥堂弟们处得非常好,就因为李毅,现在基本也不来往了。父亲在世时,每年回去上坟都去他的哥哥们家里吃饭;父亲是弟兄们中年龄最小的,哥哥们都去世后,他想起了侄儿李毅,于是每次回家上坟后就去李毅家吃饭,就这样形成了习惯,以后我们回老家也都是去李毅家吃饭。曾经父亲想请侄子们吃一顿饭,但侄子们一听李毅要去,就都不参加了,这事也就没办成。这次母亲过完头七后,我请堂哥堂弟们吃了一顿饭,也算是了了父亲的一个心愿。
李毅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大学毕业。大女儿和二女儿分别在银行和学校工作;小儿子大学毕业后在本地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去了仅二百公里外的煤矿上班,最多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小儿子的妻子没有工作,在家带孩子十分不易,日子过得很艰难。其实李毅也挺可怜的,身患高血压、关节炎、糖尿病等多种疾病,走路一瘸一拐,每晚都睡不好觉,身体状况很差。他爱人去年在做工的路上被小轿车撞伤,落下了半残疾,家里也欠了一屁股债,快两年了还没得到应有的赔偿,现在连饭都做不了。李毅的儿子身体也不好,有颈椎问题,才会在本地找不到工作,去了二百多公里外的煤矿打工。他的大女儿一身重病,多次去西安看病,花了二十多万,大女婿也找不到稳定工作,四十多岁了还在到处打零工。
李毅不会为人处世,给自己和孩子们都带来了不少麻烦。本来有些人是愿意帮助他的,包括解决他女婿和儿子的工作问题,可人家得知他的臭脾气后,就再也不和他来往了。孩子们在本地找不到好工作,和他不会为人处世有很大关系。亚民多次跟我说过,李毅那臭脾气就是窝里横,出了门在外面根本寸步难行。
因为李毅的态度,每次回老家上坟,我实在不愿意见他那副面孔,更别说去他家吃饭了。所以每次回家上坟,我也跟弟弟提过好几次。大弟劝我,别太较真,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还是能够容忍的,毕竟有些事还得靠他。
人生走过大半辈子,渐渐懂得,有些东西不是仅仅靠意愿或金钱就能得到的,凡事也不必刻意强求。李毅有他的局限与不易,我有我的执念与真心。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戚情,或许本就带着些许遗憾与疏离。老家的路还得走,上坟的礼还得尽。与其纠结于态度的冷热,不如看淡些、包容些——毕竟,这世间的人情世故,本就没有完美的模样。守住内心的平和与该尽的本分,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