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事6

        2015年,这一年的秋天特别冷也特别漫长,一场经济危机席卷全球,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这一年,叶子36岁,工作顺利,老何39岁,事业稳定,偶尔给朋友的公司做法律顾问。女儿乖巧伶俐,考上了市里的重点中学。家、单位、学校、茶馆,就是叶子的生活轨迹,生活简单快乐。而这一切,随着这场经济危机的到来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叶子是个极其敏感的女人,因为老何向来沉稳,叶子对老何的事很少过问。但不知何时起,敏感的叶子,总能从的神态表情里捕捉到些许的信息。这些日子,虽然老何每天故作轻松的回家,叶子却总隐隐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这一天叶子照常收拾家务,书房抽屉里的一个档案袋引起叶子的注意。她拿起来,疑惑着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这是一份借款合同,借款人老何,出借人小王,借款金额一百五十万,月息2分,日期,半年前。叶子立刻急上心头,有些怒不可遏,她免强压下内心的疑惑和愤怒,拿着合同到老何面前轻声问:

“这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这借款怎么回事?你借钱做什么了?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唉,你就别问了,反正我没做什么坏事。”

“可是你借这么一大笔钱干什么?”叶子开始急了。

老何知道拗不过叶子,叹了口气道:

“其实不是借款,是小王投资生意的钱,现在他又不想投了,可是钱已经给他转走了,一时退不回来了,当时这个事情是我给他介绍的,他说他不投了,那钱算他先借给我的,就让我打借条。”

“那你就打借条啦?不是借的为么要打借条?你是不是傻啊!”叶子又气又急的说。

“当初这事是我牵的线,对方也是我朋友,我觉得我有责任,朋友也答应退给,我就想着等钱退回来就给他。”

“可是怎么还有利息呢?”

“小王说他的钱是银行贷款,要付息的,所以也得给我算利息,我想着反正应该很快就能退回来,也损失不了多少,他说出来了,就算了吧。”

“可是这都半年了,这利息你怎么给人家!”

叶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气愤,只是不停的转圈。

“我也没想到,朋友这边钱一直退不回来,说有钱了就退给,现在钱已经用于公司运营。当初小王说想投资,是通过我把钱转过去的,而且也给小王出具了投资收据,也不能说退就退。这事也不能怪我朋友,唉!两边都是朋友,都这样了,我也没办法……”

        叶子几次都张了了张嘴,终就没有说出话来。她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学法律专业的研究生,这个工作岗位上混了了十几年的男人,怎么会糊涂到如此地步……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老何也多次向这个所谓的朋友要款,每次都被以资金紧张暂时没钱的理由给推了出来。

——————

        这天,小王的妻子突然造访,并且直接说明了来意:

“一年前,老何给小王介绍了一个投资项目,说的投资回报率非常高,小王就动心了,你看现在这经济状况,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收益,所以俺不投了。老何当时也同意了,先给俺打借条,等钱要回来,借条就再还给他。俺这个钱是从银行贷的款,现在已经到期,必须还了,你们赶紧把钱还给俺吧。”

        叶子皱了皱眉说:“这个事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投资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也不慎重考虑就决定了?现在钱已经到别人手里,可以让老何帮你们要过来,怎么还让老何给你们打借条啊!明明就投资啊,怎么就变成借款啦。”

“主要当时老何说的条件太好了,要不然俺也不投。钱当时是转给老何的,俺只能问老何要。这样吧,你们要是没钱,你们住的这房子,应该能卖几十万,我可以帮你发售房信息。你俩不是都有住房公积金吗,也可以贷几十万,这样差不多就够还俺的了。这样银行利息还不高,你们还可以分期还,总比一直给俺算这两分的息强!另外,你们外地不是有套房子嘛,要不,先抵押贷款出来还给俺,等你们有钱了再解押。”

        听到此处,叶子已经无言以对,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八月,其实刚刚入秋,叶子却突然觉得一阵寒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叶子明白,她什么都不能说,也无话可说,无论她说什么,那份白字黑字的借条摆在那里,老何是不可能摆脱干系的。她恍惚间觉得,老何莫名其妙的落入了一口井,然后又进入了一个套,至于老何是如何落入这个这口阱,又被如何套住的,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

        而老何至今都看不明白,他也完全不能认同叶子的看法,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他给朋友介绍小王投资没有错,小王让他转钱也没有错,只是这事情发生在了错误的时间。是经济环境的影响,是各种机缘巧合改变了这件事的发展方。

        小王妻子离去,叶子把人送出门外把门关好,转身却看到女儿从房间里探着头张望,看见她转身,又赶紧缩了回去。叶子心颤了一下,不知道刚才的谈话孩子有没有听到……

叶子迅速打开电脑,查看小区的房价,然后又查询了有关住房公积金贷款的要求。她计算了一下,150万,房子卖80万,要贷款70万,那么每月要还5千元左右,两人工资合计也不过6千元,余下几百元,三个人生活,还有女儿的教育费用,这不是要走上绝路吗!!

而且,以目前她们的情况,已经有房贷的,也不符合贷款条件,这路,是行不通的。

——————

        叶子坐在T市房管局楼下过道的长凳上,一动不动,看上去有些麻木。两行泪已变得冰凉,她沉默着,内心却在汹涌着痛苦和无助。这套房子父母倾其所有,为了她,为了她孩子上学置办的房产。叶子已记不清,曾多少次奔波在这条铁路线上,终于为孩子办理好了户籍,如今离孩子上学仅一步之遥,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可是此刻,楼上的小王态度坚决还等着她,要她在抵押文书上签字,无论她在这里坐多久,她知道她逃脱不掉……

——————

      签完字来不及多想,他们匆匆赶到北京转车,初冬的北京,街头开始飘着起小雪,阴冷而冰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在意她,此刻,她的心终于有了有片刻的宁静。风更大了,雪更密了,叶子紧撺住老何的手,一步一步, 在寒风里,他们没一句话,却彼此明了。不管这个冬天多么残酷,叶子心中却总有一种信念,走下去,总会有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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