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朱熹:AI赋能千年大儒,文脉在数字时代新生

近九百年前,南宋大儒朱熹踏足岳麓书院,与张栻展开朱张会讲,一场跨越两月的学术论辩,奠定湖湘理学根基,留下“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千古名句。近九百年后的今天,依托超算、人工智能、数字建模等前沿技术,数字人朱熹应运而生。这位湖南大学国家超算中心联合岳麓书院打造的历史先贤数字IP,将古籍文献、理学典籍、生平事迹注入AI大模型,复刻朱熹的容貌神态、言语气质,让古人走出书卷,能够实时与人对话、讲学论道。数字人朱熹不仅是一次技术实验,更是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生动实践。当千年理学遇上人工智能,古老思想不再封存于古籍与博物馆,在文旅、教育、科普场景焕发全新生命力。


数字人朱熹项目,是多学科交叉协作的成果。项目由陈浩教授牵头,集结湖南大学岳麓书院、信息科学、设计、建筑规划等三十余位师生,历时一年打磨而成,也是湖南首个依托国家超算平台打造的历史先贤数字人。打造一个有灵魂的历史人物数字分身,远不止简单制作3D虚拟形象。整个工程分为形象复刻、知识库构建、AI交互引擎训练三大环节。

形象塑造环节,团队查阅大量宋代画像、史料记载,还原朱熹的外貌特征:头戴宋代儒士乌纱,身着素色儒袍,面部保留史料记载眼角七颗黑痣,胡须、神态、肢体动作贴合南宋士大夫气质,举手投足沉稳儒雅,褪去影视化演绎的戏剧感,尽可能贴近历史原貌。在动作与语音层面,团队参考宋代讲学场景,设计自然的手势、头部微动,搭配沉稳舒缓的旁白语音,模拟古代书院讲学的氛围感,而非生硬机械的播报。


而数字人朱熹的灵魂,在于专门构建的历史人物AI超脑。团队搜集整理朱熹著作、书信、语录、年谱、岳麓书院相关文献、湖湘地域史料,搭建专属知识库,训练大模型。它可以分辨不同类型提问:既能阐释“格物致知”“理气论”“理一分殊”等理学核心概念,解读《四书章句集注》,讲解朱张会讲的历史;也能回应游客生活化问题,介绍长沙风物美食、岳麓书院历史典故,甚至解读“实事求是”的典籍源头。游客按下麦克风,即可直接向数字朱熹提问,实时对话,完成一场跨越近九百年的思想交流。该数字人最早在第十九届中国文博会登台亮相,随后落地长沙揽天心·数智湖湘馆,成为馆内最具人气的沉浸式体验项目,后续这套技术方案还可以复制,用于岳阳楼、麦积山石窟等文化IP数字化项目,为传统文化数字化提供可复用范式。

朱熹,南宋理学集大成者,一生著述宏富,讲学四方。他构建起庞大的理学体系,主张“理”是宇宙万物本源,理先于气,万物皆含天理;提倡格物致知,即通过探究万事万物,日积月累,穷究事物道理,体悟天理,完善人格修养。他编定《四书》,作《四书章句集注》,此后数百年,成为古代读书人的核心典籍,深刻塑造中国传统教育、伦理思想。他主持岳麓书院修复,与张栻会讲,推动书院教育兴盛,倡导循序渐进、慎思明辨的治学方式。当然,朱熹的思想体系复杂,后世评价多元,既有塑造民族精神、重视修身治学的价值,部分理论在后世流变中,也逐渐走向僵化,存在时代局限性。而数字人朱熹的AI知识库,完整保留这种多元视角,并非单向度的神话式塑造,在对话中客观呈现其思想成就,也允许探讨后世对理学的不同看法,引导思辨,而非单向灌输定论。


在文旅场景中,数字人朱熹重构了传统文化游览的体验模式。传统参观书院古迹,大多是看碑刻、读展板、听导游讲解,属于单向接收信息,游客被动接收,很容易走马观花,看完印象淡薄。数字人朱熹实现双向互动,从“听讲解”变为“面对面问答”。在揽天心数智湖湘馆的大屏前,无论老人还是青少年,都可以自由发问:何为朱张会讲?朱熹为何重视读书?“存天理,灭人欲”该如何理解?数字人朱熹引述原文,娓娓作答,如同重回南宋书院讲堂。这种沉浸式交互,打破文物古迹的距离感。以往历史人物只存在于史书课本,遥不可及;如今游客可以直接向大儒提问,拉近古今的距离。数字人朱熹适配夜游、线上虚拟游览,即便岳麓书院闭馆,游客也可以在小程序、虚拟空间,随时随地和他对话,漫游宋代书院场景,突破场馆开放时间限制,拓展文旅体验的边界,持续传播书院文脉。

教育领域,数字人朱熹开辟历史、国学课堂新形态,为学校智慧教育提供创新工具。国内多所中学已经将类似历史数字人引入课堂,在历史课、思政课中,屏幕之上,数字朱熹现身讲学,讲解宋代思想文化,学生不再只能背诵书本概念,而是直接向虚拟大儒提出疑问,开展对话式探究学习。传统课堂讲授程朱理学,概念抽象,“格物致知”“理气”等哲学名词晦涩难懂,学生容易感到枯燥。借助数字人交互,教学从灌输式转变为探究式。老师设置课题,学生向数字朱熹提问,在一问一答之中,自主理解理学思想、宋代书院文化。数字人朱熹可以作为课堂助教,辅助解读典籍、讲述朱熹生平,引导学生思辨:理学思想在古代有什么价值?存在哪些时代局限?对今天修身治学有什么启示?


这种教学模式,契合现代教育强调的探究式学习,激发青少年对国学、思想史的兴趣。但同时,教育应用中也需要把握边界:数字人是辅助教学工具,不能完全替代教师。AI的回答存在局限,需要教师引导学生辨别史料、理性审视古人思想,区分历史语境和现代价值观,避免学生将数字人的所有回答当作绝对真理。

数字人朱熹的诞生,也引出一系列值得深思的文化命题:我们究竟该如何看待“数字复活历史名人”这一文化新形态?数字人不是真正的朱熹,它依托史料、古籍训练而成,是基于现有文献构建的模拟人格,无法复刻真实朱熹全部思想、情感,更不能等同于历史本体。AI回答会受到数据库、算法的限制,遇到超出知识库的问题,会出现理解偏差。所以数字先贤的定位,应当是文化传播媒介,而非权威终极解释者。


这种数字化IP,优势在于降低传统文化门槛。理学典籍文字深奥,普通大众很少有耐心研读原著,而交互式数字人,用通俗语言讲解古典思想,降低学习门槛,吸引年轻人主动接触传统文化。在短视频、碎片化阅读盛行的时代,年轻人习惯于直观、互动式内容,数字人这种新颖形式,更容易打破传统文化“老旧难懂”的刻板印象,推动儒学、书院文化破圈传播。但与此同时,项目团队必须坚守严谨底线,知识库以原始文献为根基,杜绝随意戏说、歪曲历史,不能为了趣味性随意篡改朱熹的思想与生平,平衡趣味性与学术严谨,守住历史真实的底线。

放眼国内,数字名人IP已经形成一股热潮,数字苏轼、数字李白、数字梅兰芳相继出现。但许多同类项目,仅仅停留在形象展示,缺少深度知识库,只能完成固定台词播报,难以支撑深度对话。数字人朱熹的创新之处,在于依托超算算力与书院学术资源,打通“形象+史料+AI对话”,能够支持深度思辨问答,不只是一个全息展示形象,而是可以开展学术探讨的文化对话载体。它的实践,为后续孔子、王阳明等传统思想家数字化项目,提供宝贵参考。


数字技术为文化传承提供新工具,但技术永远只是载体,文脉内核才是根本。朱熹当年在岳麓书院讲学,核心追求是启发学子格物穷理、修身自省,追求明理求真。今天,数字人朱熹的目标,并非制造一个永不落幕的虚拟大儒,而是借助AI,延续这份求真治学的精神。游客与学生和数字朱熹对话,最终目的不是简单记住几句理学名句,而是学会独立思考,懂得追溯思想源头,以现代视角审视传统思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我们可以借助数字人理解古人的思考,学习古人勤学、自省、重视教育的精神,同时站在当代立场,理性分辨古代思想里不适应当代社会的内容。传统文化的传承,从来不是全盘照搬,而是创造性转化。朱熹当年融合儒释道,改造儒学,让儒学适应时代;今天,我们运用人工智能、数字建模,让理学、书院文化适应数字时代,这本身也是一种文化传承的延续。

当然,数字先贤产业依然面临不少挑战。其一,知识库持续迭代问题,古籍浩如烟海,史料庞杂,需要文史学者持续校验、更新数据库,减少AI产生史实错误;其二,价值引导难题,历史人物思想复杂,在面向青少年传播时,需要做好引导,防止片面化解读;其三,伦理边界,如何把握历史人物数字化的尺度,拒绝娱乐化恶搞,尊重历史先贤,避免过度商业化消费历史名人。这些都是数字文化IP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


站在文明传承的视角,数字人朱熹,是古今对话的一座桥梁。千年之前,朱熹登岳麓,开坛讲学,希望思想能够代代传递;千年之后,数字技术跨越时空,让这位大儒再次站在书院的光影之中,接待来自各地的访客。屏幕里,他从容论道,阐释典籍;屏幕之外,当代人带着现代的疑问与思考,和古人对话。

技术更迭不息,载体千变万化,但文明薪火相传的追求始终不变。从竹简刻书、雕版印刷,到广播电视、互联网,再到今天AI数字人,传播媒介不断迭代,不变的是人类对于思想、真理、文化传承的追求。数字人朱熹告诉我们,传统文化不必困在古籍、碑刻与博物馆展柜之中,借助现代科技,古老文脉可以走出故纸堆,走进校园、展馆,走入年轻人的视野。


未来,随着大模型、VR、全息投影持续升级,数字人朱熹还将拓展更多场景:虚拟书院沉浸式研学、线上国学讲堂、国际文化交流,向海外讲述中国书院文化与传统哲学。数字技术无法复刻先贤生命,但可以搭建对话通道,让后人聆听千年之前的思考,在古今碰撞之中,汲取智慧,明辨得失,让中华文脉在数字时代源源不断,活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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