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
星元2002年9月2日,黄昏时分残阳如血,他叩响家里的大铁门。
开门的是妈妈,可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有点惊讶。没说话让他进来。他知道的,母亲一向如此,不爱跟陌生人说话,为了不和熟人打招呼宁愿绕路的性格。
大屋里全家都在,沉默不语气氛压抑,爷爷奶奶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但是,他还是很庆幸这次大家都还好好的,都还好好的……
爷爷看着他,哀伤地说:“家里出了事,不方便留客,孩子,你还是……”
“爷爷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过来有事找您!”他说
“哦……”爷爷看着他
“爷爷我就直说了,家里现在没有了顶梁柱(如果那个人算的话),小海还要去上学,恐怕以后在村子生活会受到欺负,田里的活也需要力气,没有年轻力壮的男人恐怕也不行,您说对不对?”他说的也正是一家人最发愁的地方。
孩子的前程不能耽误,可是家里田里也需要人照顾,外人的刁难倒是小事,毕竟不是自己窝里斗伤不到筋骨。
“那孩子你说这些是不是有什么好的办法?”爷爷问
“那……我说了您不要觉得唐突。我建议大家一起搬去城里生活,那里不用种田,用不着年轻力壮,邻里之间也很少认识,会少很多麻烦。如果去了城里,小海可以就近上高中,虽然没有省重点高中那么好,孩子前程也不耽误。”他看着爷爷,奶奶和妈妈很惊讶,16岁的小海和弟弟眼中充满期待。
“可是我们没有户口,也没有住的地方,没有工作挣钱,一家人怎么生活呢?至少,家里还有房子有几亩地可以糊口……”爷爷说
家人刚才点亮的目光又瞬间黯淡下来,这就是现实啊!
“城里人也不一定都是城市户口,我在那里有两套房子和一个小卖部,过段时间我要去省城工作。家里也没人照看,您和家里人可以住我那,帮我照看房子不收房租。商店你们自己经营收益都归你们,比上班挣得多,生活不是问题。爷爷做过生意卖个货对您来说很简单的,还有妈妈可以搭把手。缺货了打电话让他们送来,不用自己搬货,我店里有电话,很方便。小冰也能在城里上学,孩子聪明会有前途的。”他说完,不知道大家会有什么样的决定。
一时间又有了希望,但仍不免担心,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什么要帮他们呢,这让人很不安!
一家人商量了两天,最后十六岁的小海做出决定,不管怎么样,搬出村子都是最好的决定。
简单收拾一下,第二天一家老小坐上他的面包车奔向城里,路上遇见长舌妇文莹,问他们干什么去。
弟弟刚想夸耀他们要去城里生活了,哥哥悄悄从后面拉住,从不说话的妈妈说:“我们去山里投奔孩子他叔叔伯伯!”
女人一听,表情怪异又鄙夷又幸灾乐祸,心里清楚:这不是自找没趣么?山里那一家人就是嘴上仁义道德,真遇到事躲你们还来不及呢。嘴上却说:“啊……那挺好的,人家家族大,也不怕多你们家几个,挺好的,挺好的!哈哈哈……”
或许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女人开心得不得了。
小海则惊叹,妈妈的脑子怎么突然清明了?
三个月后,元旦来临。
街上喜气洋洋,挂着彩灯,这洋节日也时新起来了。在县城上高中的小海,刚从学校回来就进店里帮忙,最近只要小海在店里,附近的小姑娘都会过来买东西,还悄悄看他。
看了一天店的爷爷,也得了空出去遛个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背着手在路灯下,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屋子里捣鼓时间穿梭机,敲门声响起,传来奶奶的声音:“焕生,快起来吃饭了,这孩子光睡觉连饭都不知道吃!”
他过去对门,16岁的小海也正在吃,妈妈在给弟弟缝书包。
自那人不在,没有虐待和争吵,妈妈的精神好了许多,面色渐渐红润,待人也温柔起来。
奶奶在看电视,弟弟在写作业,他不禁感叹:这样的日子真好。
餐桌上,16岁的小海突然望着他,郑重地说:“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说:“不用报答,这些事我是为我自己而做!”
“为你自己?”小海疑惑
“嗯!为我自己。”他肯定
“为你自己什么呢?我没看出来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小海说
“你们过得好就是我过得好,这就是我的好处!”他回答
“听上去很无私很高尚!”小海说
“你误会了,我不是再唱高调,我是在陈述事实。”他澄清
“事实?”小海还是疑惑
“嗯,事实!”他肯定
“可是解释不通啊!”小海
“如果我说,我就是从未来过来的你,你能相信么?”他只能实话实说
小海瞬间瞪大了眼睛,说:“你说的是时空穿越?”
“差不多!”他觉得自己真是优秀,从小就有想象力
“怎么实现的?”小海又问
“额……”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机器捣鼓了几个月,总算有了点起色,设备没有问题,不知道电量能不能支持他回到2023年。
他决定试一下,按下启动按钮。
下一秒,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旁边一颗小树。抬眼望去一个荒凉贫瘠的村庄,只有一户人家盖了半砖的瓦房,周围人住的是低矮破旧的土房,新房子格外显眼。明明是陌生的地方偏偏又有一种熟悉感。
他不能判断这是哪里,肯定是机器有出错了,房子前面站着几个人,他决定过去问问。
还没有走近,耳机里就传来,四个人的对话——
“老五,你的命真好啊!在家里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啥都不干。现在,遇见这么好的老丈人;那姑娘也不错,除了脸上有块胎记,长得比我们那的所有女的都好看!”
“三哥,你觉得好你来当上门女婿啊!”蹲在地上的男子,不高兴地说
“老五,你别不高兴,你看那老两口都上了年纪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不过是棺材瓤子罢了,你暂且忍几年,这一大摊子家业不都是你的么?”另一个男子说
“二哥说的对啊,听说那个老爷子从外地回来带了不少钱,这家也迟早是咱家的!”最小的男子说
“老七,你就不担心那老两口万一长命百岁呢?”老二说
“二哥,一旦成了,长不长命这事不是我们说了算么?”老三最阴险
“什么意思?”老五问
“还能什么意思?只要在外人面前做个样子,维持个好人。至于到家里该打打该骂骂,实在不行……”老二比了个杀的手势,接着说:“只要钱财到手,老婆孩子那里没有呢?”还是二哥最恶毒。
机器不停报警,他刚进去自动运行起来,下一秒他回到了县城的房子,一股黑烟过后,零件散落一地,机器彻底报废。
2002年的王焕生,再也变不回2023年的穆苍海了。
很久之后突然领悟,他看到的新房子不就是小时候的家么?那应该是刚盖好时的样子,那个男人排行老五,那几个人应该是他的兄弟。那天是和母亲头一次见面的日子么?
那时候的爷爷是在谈一家人和谐美满白头到老,而人家在计划着怎么谋财害命无本万利!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番外1:
星元2023年,王博士家。
“焕生,怎么小海好久没来了,他被调到很远的地方了么?”韩老师问博士
“是啊,去比较偏远的维修站,一时半会回不来。”博士回答
“哦,这样啊,我都有点想他了!”韩老师说,“你有没有他的电话?”
“暂时没有,不过他会回来找我们的!”王博士回答
“这孩子不知道那边生活真那么样,有没有受委屈……”韩老师担心
“放心吧,年轻人吃点苦锻炼一下没什么的……”王博士安慰太太
“说什么屁话,你怎么不让自己孩子吃苦?”韩老师急了
“韩老师,你可是为人师表的人,怎么能用这么粗俗的语言呢……”王博士提醒韩老师
“我就用了,我就用了,你想怎么着?”韩老师又开始蛮不讲理,撒娇起来。
“嗯!嗯!好……我岂敢怎么着……”王博士继续看他的报告,一边哄着夫人,笑得很开心。
番外2:
星云卫视播出的奇闻:
第一则:星元2023年底,一个叫积善村的地方,因村民之间长期造谣、挑唆是非、陷害、互相倾轧,最终引起大规模暴力内斗,参与村民死伤大半。其中一人背后挑唆多个家庭内部矛盾,导致有人家破人亡,阴谋被揭穿之后,被愤怒的乡民用锄头刨成碎渣,现场惨烈异常。
这一恶性事件引起当地政府高度重视,当地领导人连夜开会,当即决定马上开展一波民风政治和普法活动。
第二则:星元2065年,发现人类特大奇迹。
在边缘地区一个叫汇民巷的地方发现三个年龄145岁以上的老人,三人系亲兄弟,分别排行老二、老三和老七,在没有任何科技手段辅助情况下能达到这个年龄简直是人间祥瑞,生命奇迹。专家猜测,可能与当地生态环境有直接关系,生命研究部门正赶赴当地,揭开其长寿的秘密。
八卦消息称:三人已无任何子女或孙辈后代在世。
有人评论:做了多少善事才能如此长寿!
另一些人则说:自己的儿女子孙都死了,只有自己独活,难道不是恶有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