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快乐。”寄件人栏写着“老陈”,是我大学室友,四年没见,微信头像还是我们毕业照里她举着奶茶的傻样。
我抱着手账本坐在飘窗上,台灯暖黄的光漫下来,照见封皮内侧贴着张便利贴:“翻到最后一页,有惊喜。”
第一页是2019年9月。
电影票根压在最底下,《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票根,日期是9月12日,票价39.9。票根背面有行歪歪扭扭的字:“小棠说这电影里的敖丙像我,非拉我来看。”
我想起那天。新生报到第三天,我和老陈在宿舍楼下啃煎饼果子,她突然说:“听说万达影城有夜场,我们逃晚自习去看?”我们翻墙出学校时,她的帆布鞋卡在围墙缝里,我蹲下去帮她拔,指甲缝里全是泥。电影放到高潮时,她突然戳我胳膊:“你看敖丙的冰甲,像不像我上周冻红的耳朵?”
第二页夹着张高铁票,2020年3月,从南京到杭州。
“逃课去看樱花。”背面是老陈的字迹,“小棠说樱花落进奶茶里,像加了层糖霜。”
那年春天疫情刚缓和,我们逃了两节课,坐最早一班高铁去杭州。高铁上她啃着肉包,我捧着保温杯装豆浆,她说:“等下要拍一百张樱花照,发朋友圈气死那些说我们‘不务正业’的导员。”结果到了太子湾,她举着手机狂拍,我蹲在湖边看鸭子,她突然跑过来:“你头发上有花瓣!”我摸了摸,是片粉白的樱瓣,沾着她奶茶的甜香。
第三页是2021年6月,奶茶标签。
蜜雪冰城的柠檬水标签,日期是6月18日,备注:“小棠答辩通过!请喝全糖去冰。”
那天我穿着学士服在图书馆拍毕业照,老陈举着奶茶站在台阶下喊:“头往左偏!对,像这样——”快门声“咔嚓”响的瞬间,她的奶茶杯碰在我学士帽上,柠檬水溅在标签上,晕开片浅黄的渍。后来我们蹲在台阶上擦标签,她突然说:“等我们三十岁,要把这些标签都贴在本子上。”
翻到中间几页,是2022年的车票、2023年的电影票,还有张皱巴巴的烧烤签子——2024年跨年夜,我们在学校后门的小烧烤摊,她举着烤串说:“明年这时候,我们肯定在各自的城市吃烧烤,但得留个纪念。”
签子上的油渍已经发黑,却裹着股熟悉的孜然香。我突然想起那天她喝多了,抱着路灯杆唱《小幸运》,我拍她后背笑:“别唱了,保安要来了。”她抹了把眼泪:“小棠,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纸,字迹比从前更工整些:“小棠,我攒了四年,终于把你说的‘没用的破烂’收齐了。30岁快乐,要继续当那个爱喝奶茶、爱逃课、爱拍樱花的姑娘。”
便签背面贴着张照片,是2019年9月的我们,举着《哪吒》的电影票根,站在万达影城的霓虹灯下。她的刘海翘着,我的嘴角沾着爆米花,身后的电子屏滚动着“魔童降世”四个大字。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照见手账本边缘的折痕——那是四年间无数次翻页留下的。我突然想起上周整理旧物时,在宿舍抽屉最深处翻出的奶茶杯,杯底还粘着片干了的樱瓣;想起去年加班到十点,路过蜜雪冰城时鬼使神差买了杯全糖去冰;想起每次看电影,总习惯买桶爆米花,像极了四年前的我们。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老陈的消息:“看到你朋友圈说收到手账本了吗?我在深圳的出租屋,窗台上摆着你送我的樱花标本,今年春天开得特别好。”
我抱着手账本走到阳台,晚风掀起纸页,四年间的电影票根、车票、奶茶标签哗啦啦响,像首没写完的歌。
而我知道,下一个十年、二十年,我们还会继续攒这些“没用的破烂”——
攒着青春里最珍贵的碎片,攒着友情里最滚烫的温度,攒着无论走多远,都能把彼此拽回春天的魔法。
此刻,我摸着手账本封皮上的折痕,突然很想给老陈发消息:“明年春天,我们去南京看花吧?”
风掀起最后一页,照片里的我们正笑着,身后的霓虹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根永远不会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