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派捞尸人——师父

《捞尸人之师傅》

外公所在的村子有一条河,顺着河流往下走四五里路有一个小学,我妈小时候就在这个小学读书。由于年代久远又缺乏维护,在我们上学的时候这个小学已经彻底停办了,村里的学生统一转到附近的镇上读书。

我和小伙伴们“探险”时去过这个小学,非常破旧。泥土砌的墙,干草搭的顶,地上坑坑洼,周边杂草丛生。可能是当初修建的时候特意找了这么一处无人认领的空地,所以位置也相较偏僻,最近的住户距离此处也有百来米。

学校刚停办的时候,村里物资紧缺,这里还临时做过一段时间村委办公地。可是仅仅半年不到,村委搬迁,这里就逐渐沦为了“无主之地”。又过了一年多,“水鬼”便住了进来。

当然我说的这个“水鬼”并不是真的水鬼,而是我们那边靠河吃河的一户人家。这家人姓郭,本不是此处人,据说是早些年水患频频,来此“镇河”的人。我长大了些才知道,所谓的镇河就是沿河村镇洪涝时在下游打捞尸体,帮这些可怜人脱水安息的意思。

老人说:淹死之人只有被水鬼捞上来,才能脱离苦海,否则灵魂无法走脱就只能存于河底积怨成凶,直至寻到替死鬼方能步入轮回。

郭家门丁单薄,只有老郭带着一个儿子,鲜少与人交往。大河中上游的地方他们很少去,那里的村民平日只觉得见到他们甚是晦气,他们自然就尽量不去触别人霉头。

捞尸是一门传统技艺,难的不是怎么捞,而是其中的诸多规矩和讲究。首先干这一行的只能是男人,往迷信了说“男人阳气盛”,往科学了说男人力气大。打捞尸体的老郭和小郭父子养着一条窄小的翘头船,平时也下网捞捞鱼,鱼获颇丰时便觉得那船随时都要沉没似的。

住在下游的村民时常看到老郭父子撑着船沿河游荡,而且大多数时候只穿个内裤一样的短裤,经过水草密集的地方总是一个猛子钻进水里,然后一番折腾后又上了船,船身摇晃的幅度尤其之大,可他们父子却如履平地。

常年的河上工作,父子俩都晒得非常黑,黑到那种小孩子见到会吓得哇哇叫的地步。久而久之,在河边玩耍的小孩子一见到这对父子,就吓得匆匆往岸上跑,哪里听到孩童的尖叫,他们父子大抵就在那附近了。

由于孩子们一边跑还一边叫唤着“水鬼来了!”而他们父子对此又不大介意,反而还自嘲天天在河里游荡和水鬼没什么两样,渐渐的大家就习惯这么叫了。由于“老郭”和“小郭”谐音“老鬼”和“小鬼”,所以大家也会以老鬼、小鬼称呼他们。父子俩倒是不介意,但是小郭的妈妈常常因此动怒,直到小郭妈妈死后就再没人管大家怎么称呼他们了。

小郭妈去世以后他们家的房子塌了,老郭父子于是搬进空着的学校,本来说是临时住处,可是时间久了也就住下了。

大河的下游与另一条小河的交汇处就是老郭父子活跃的地方,据说这个地点是老郭的父亲选定的“盘据地”。和老郭父子不同,老郭的父亲早年间还是有些声望的,他的名字里有个“贵”字,人称“贵伯”。在我们老家,“伯”这个字并不是辈分上的称呼,一般只有那种有一定地位的人才配得上“伯”这个字。

七十年代我们那一带时常灾患,由于地脉平坦水道众多,老一代人至今仍然提水色变,贵伯就是这个时期在大河下游扎的根。当时沿河村镇常年受水患侵袭,三天两头就听说又有人掉河里淹死了,这时候就是贵伯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求人办事自降三分,“贵伯”的名号就是在这个时候叫起来的。

贵伯13岁时,带着自己的弟弟仓伯(也是后来大家给的一个尊称)跟着镇上一条大河的捞尸师傅学艺。师傅无儿无女,待他俩还是不错的。尤其是仓伯听话好学,深得师傅喜欢,师傅的好些“老行头、老家伙”都传继给了仓伯。而贵伯从小性格顽劣不服管束,没少挨师傅打,打的最狠的一次贵伯整整在家躺了2天才能下床。

贵伯19岁翅膀刚硬就撺掇仓伯一起脱离师傅出去单干,恰逢那年头我们这条河道水患频频,兄弟俩来此尝到了甜头,便在此定居了下来。

大约两年后,贵伯的师傅可能是因为年岁老迈双眼昏花,傍晚时分遇见“人漂子”出手没收住力栽进了水里。当时已是秋末,被凉水一激师傅愣了神,反应过来时衣服全部湿透,最后大约是体力不支淹死在离船很近的地方。

得到消息后,贵伯兄弟俩连夜启辰回到镇上。然而到了镇上贵伯硬是拖了一个晚上,才在次日临近晌午时在仓伯的催促下出船捞尸。

作为大徒弟,捞尸的任务落在了贵伯头上,仓伯则是负责驾船。

捞尸有一行规矩:贵尸用钝头钩,贱尸用锐头钩。所谓贵尸,指的是有身份或者值得尊敬的人尸,一般有人出钱的尸体都是用钝头钩,虽然费时但是能保障不再给尸体添上新伤。而贱尸值得就是没身份没地位,还没人出钱,无人认领的浮尸,捞这种尸体懒得费事,一把锐头钩奋力一戳一拽,钩着哪儿是哪儿,难免添上新伤。

按理说自己的师傅有教育之恩,肯定是用钝头钩以示尊敬,然而贵伯可能是对师傅遗恨未消,不但用的是锐头捞钩,还疑似发泄般地打了好几钩,以至于师傅上岸时,身上平添了数处血肉窟窿。

此外,尸体离水后,贵尸或背或抬才是规矩,贵伯却质疑要拽着绳子拖行。最后仓伯实在看不下去,自己附身把师傅背了回去。贵伯觉得这样驳了自己的面子,后来挺长一段时间都不搭理仓伯。

因为师傅没有接班人,当地人劝兄弟二人留下。可是贵伯毕竟干了点缺德事,在那条河上行船总有些心神不安,此外贵伯在我们村已经娶妻定居,自然也就回到了我们这边的大河,仓伯则留在了师傅的那条河。

说也奇怪再回大河后,贵伯的行当就越来越不好做了,几次失手还让名声受了损。老郭起初并不打算跟着父亲贵伯干捞尸的活计,老郭娘甚至都给他找好了暖壶厂的工作,但是老郭性子野待不住,只干了一个多月就干不下去,后面顺理成章的跟着父亲干上了捞尸的行当。

老郭30岁那年,某天晌午和人在外打牌,贵伯来叫他一起出船,老郭当时赢了不少钱正在兴头上,不管贵伯怎么喊他都不去。结果贵伯自己出船,没一会儿就掉进河口子淹死了。

有人说看到贵伯拿着捞尸钩往水里钩什么,然后船身一晃他就落水了。贵伯一辈子玩水的人,落水那是家长便饭,可是那日一落水连扑腾都没扑腾当下就没了动静。等老郭去打捞贵伯时,去发现捞钩都在船上,按理说贵伯如果拿着捞钩落水,总会有一把捞钩跟着一起掉进了水里才是,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老郭打捞自己亲爹时自然是千般注意万般小心,用的也是钝头钩,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贵伯上岸后身上莫名出现了好几处血窟窿......

后来老郭说:咱爹大抵是撞上“人漂子”蒙了心!那天太邪乎了,太邪乎!我玩牌怎么赌怎么赢,就像是被做了局,根本走不开身,唉~要是我在的话他死不了!

可是仓伯却有另一番说辞:报应呐——哥淹死的那日也是咱师傅淹死的日子呀!他俩死在了同一天......

(下一个故事:南派捞尸人——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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