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醒来都在失忆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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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活在同一天,
每次醒来记忆都会被重置,
唯独手机里多出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第6次循环时,
我咬牙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自己沙哑疲惫的声音: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现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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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熟悉的混沌,然后意识像被强行拽出水面,我猛地睁眼。
又是这个天花板,惨白,带着两道细微的裂纹,像凝固的闪电。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在凌乱的被子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头痛,宿醉一般的钝痛盘踞在太阳穴后面。我撑着坐起来,骨头嘎吱作响,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浸透了四肢百骸,仿佛昨晚不是睡了一觉,而是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又是……这一天。
墙上的电子日历发出幽蓝的光,固执地显示着同一个日期:10月17日,星期三。旁边闹钟的指针,分毫不差地指向七点整。
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第六次了。
胃里一阵翻搅,说不清是恶心还是恐惧。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无的边缘。客厅,厨房,阳台——所有的景物都和“昨天”一模一样,和每一次“醒来”时一模一样。餐桌上放着半杯隔夜的水,旁边是遥控器,角度都不曾改变。一种令人窒息的重复感包裹上来,密不透风。
我几乎是扑到茶几旁,抓起了手机。屏幕亮起,不需要密码,指尖划过,直接进入界面。忽略掉那些无关紧要的推送消息,手指颤抖着,径直点开了通话记录。
它就在那里。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像一个恶意的诅咒。一条未接来电的记录,停留在一个我绝不认识的号码上。数字冰冷地排列着,没有任何备注,归属地显示“未知”。
第一次发现它时,我以为是谁打错了。第二次,第三次……它每一次都准时出现,沉默地躺在记录的最顶端,伴随着我每一次从这该死的同一天里“重生”。它是我这场无尽循环里,唯一“新增”的东西,唯一的变量,也是唯一的……线索。
之前五次,我只是盯着它,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我不敢触碰。拨回去?万一……万一听到的是更可怕的东西呢?
但今天是第六次了。被困在同一天的恐惧,远胜过了对未知的惧怕。再这样下去,我会疯。彻底疯掉。
喉咙干得发疼,我咽了口唾沫,几乎能听到那点微薄水分被紧张灼烧殆尽的嘶声。指尖冰凉,压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在那个号码上方。
按下去?
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按下去!
指尖猛地落下,重重戳在拨出键上。
“嘟——”
一声长音,单调,空洞,拉长了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嘟——”
我的呼吸屏住了,手心里的汗濡湿了手机光滑的外壳。
“咔。”
电话被接起了。
没有预想中的陌生声音,没有诡异的忙音,甚至没有呼吸声。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死寂,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沙哑,破碎,疲惫得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磨砂纸般的粗糙感,却又……该死的熟悉。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别相信任何人……”
我自己的声音,用那种耗尽了一切生机、只剩残骸般的语调,艰难地吐出字句。
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结,连心跳都忘了。幻觉?我听错了?!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积攒最后一丝力气,然后,更加清晰,也更加绝望地,补上了最后半句:
“……包括现在的你——”
嘟…嘟…嘟…
忙音急促地响起,电话被挂断了。
手机从我彻底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下。我没去捡,只是僵直地站着,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刺骨的冰寒。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现在的我?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我怎么会对自己说这句话?现在的我……现在的我怎么了?!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海啸般扑来,瞬间吞没了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熟悉的房间变得陌生而充满恶意。
就在我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
叩。叩。叩。
敲门声。
稳定,清晰,不紧不慢。
它就那样突兀地响了起来,敲在我的门上,也像直接敲在我骤停的心脏上。
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不断重复的同一天里,在这个刚刚接到来自“自己”的恐怖警告的时刻。
是谁?
我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那扇薄薄的、此刻却如同生死界限的门板上,血管里的冰渣相互撞击,发出唯有我能听见的尖鸣。
那敲门声耐心地、固执地,又一次响了起来。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