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秘暗森林中的九色鹿
秘暗森林的雾气像凝固的墨汁，将参天古木晕染成模糊的剪影。苏晚晚踩着湿漉漉的腐叶，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土层，冰凉的水汽顺着裤脚往上爬。纸片人贴在她的肩头，纸页边缘被雾气浸得发潮，却依旧挺直了小小的身躯，用细如发丝的手臂攥着一片发光的银叶草——那是他们从森林边缘的老妪手中换来的引路物，此刻草叶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晚晚，你听。”鹿鹿的声音带着颤音，毛茸茸的耳朵紧紧贴在头顶，四条小短腿不安地交替挪动。它脖颈间的铃铛本该清脆作响，此刻却被一种沉闷的低频嗡嗡声覆盖，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混杂着枯枝断裂的脆响与某种生物的低语。更诡异的是，鹿鹿的爪子开始泛起淡淡的黑气，它下意识地蹭了蹭苏晚晚的裤腿，却发现黑气非但没消散，反而顺着布料往上蔓延了一丝。
苏晚晚握紧了鹿鹿的爪子，指尖传来它掌心的冷汗，还有一丝刺骨的寒意。“你怎么了？”她慌忙查看，发现那黑气像是有生命般，正缓慢侵蚀着鹿鹿的皮毛。自从踏入这片森林，指南针就开始疯狂打转，手机信号彻底消失，连随身携带的水壶都变得冰冷刺骨。而周围的树木似乎在缓缓移动，它们扭曲的枝桠如同伸长的手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三人吞噬。
“别怕，有我在。”纸片人轻声安慰，他的声音虽细弱，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从苏晚晚的肩头跳下，纸身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张半透明的屏障，将周围弥漫的雾气隔绝开一小片区域。可就在屏障成型的瞬间，纸片人的边缘突然出现了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灼烧一般。“这雾气有问题。”他皱眉道，纸身微微颤抖。
透过屏障，苏晚晚隐约看到前方的雾气中闪过一道流光，那光芒由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交织而成，短暂却耀眼，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压抑。但奇怪的是，随着那道流光出现，鹿鹿身上的黑气变得更加浓郁，纸片人的焦痕也在扩大。
“是九色鹿！”鹿鹿眼睛一亮，忘记了恐惧，挣脱苏晚晚的手就往前跑，“传说中能带来幸运的神兽！可……为什么它的光芒会让我觉得难受？”
苏晚晚来不及阻拦，只能快步跟上。纸片人紧随其后，屏障始终护在两人身后，纸身的裂痕却越来越明显。雾气被九色光芒牵引着流动，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一片开满血色花朵的空地中央，一头身披九色彩羽的鹿正低头饮水，它的鹿角晶莹剔透，仿佛镶嵌着无数星辰，每一次呼吸都能让周围的雾气泛起涟漪。但仔细看去，九色鹿的羽尖正渗出黑色的汁液，滴落在地面上，将血色花朵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真的是九色鹿……”苏晚晚喃喃自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忽然想起爷爷书房里那本泛黄的《异兽录》，书页上用朱砂画着一头与眼前一模一样的鹿，旁边的注解墨迹斑驳，却依旧能辨认出关键文字：“九色鹿，生于丙午岁星，栖于时空夹缝，羽分九色，对应九天之力。其角藏魂，其羽聚灵，能涤荡黑暗，亦能引动裂隙。上古之时，天地混沌，九色鹿以自身灵元为引，封印了欲吞噬三界的暗魔，却遭暗魔下以‘光之反噬’诅咒——其净化之力越强，自身被黑暗侵蚀越深，且周身光芒会化作诅咒媒介，牵连所有靠近它的生灵，使其沦为暗魔的傀儡，永世不得解脱。”
古籍中的记载如同惊雷在苏晚晚脑海中炸响，她终于明白为何鹿鹿和纸片人会出现异常。就在这时，九色鹿突然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睛直直望向苏晚晚三人。它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悲悯，羽尖的黑色汁液渗出得更快了。下一秒，九色鹿猛地嘶鸣一声，九色彩羽瞬间炸开，化作一道坚固的光墙挡在三人面前。
“小心！”纸片人大喊，纸身瞬间变大，将苏晚晚和鹿鹿护在身下。几乎是同时，无数黑影从雾气中窜出，它们形似枯骨，周身散发着黑色的瘴气，尖锐的爪子抓在光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几头蚀骨妖的脖颈间，竟挂着与鹿鹿相似的铃铛，显然它们曾是与鹿鹿同族的生灵，却因九色鹿的诅咒沦为了黑暗的傀儡。
“是蚀骨妖！”鹿鹿吓得浑身发抖，身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奶奶曾说过一个古老的传说，秘暗森林原本是一片仙境，居住着守护时空的森林精灵。但在上古大战后，暗魔的诅咒污染了这里，精灵们被九色鹿的光芒牵连，变成了只知吞噬的蚀骨妖。而九色鹿被诅咒束缚，无法离开森林，它千年如一日地守护在这里，用自身光芒压制瘴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靠近自己的生灵沦为傀儡，自身也在黑暗侵蚀中逐渐走向毁灭。”
蚀骨妖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疯狂地撞击着光墙和纸片人的屏障，黑色瘴气不断侵蚀着光芒。九色鹿的羽毛开始变得黯淡，原本鲜艳的九色彩羽逐渐被黑色覆盖，羽尖的汁液腐蚀性越来越强，而纸片人的纸身已经布满裂痕，鹿鹿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眼神变得空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
“鹿鹿！醒醒！”苏晚晚用力摇晃着鹿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咬紧牙关，从背包里掏出所有随身携带的符咒——那是她从爷爷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据说能驱邪避煞。她将符咒用力掷向蚀骨妖，符咒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暂时逼退了部分黑影，但很快又被更多的蚀骨妖填补。而九色鹿为了保护他们，再次催动净化之力，身上的黑色侵蚀瞬间蔓延到了大半身躯，它踉跄着后退一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晚晚急得满头大汗，她看向九色鹿，发现它正用鹿角对准地面，似乎在绘制某种符文。“鹿鹿，你能和它沟通吗？问问它有没有破解诅咒的办法！”
鹿鹿艰难地睁开眼睛，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挣扎，脖颈间的铃铛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柔和响声。它的声音变得空灵，与九色鹿的嘶鸣交织在一起。片刻后，鹿鹿浑身一颤，黑气暂时退去了些许，脸色凝重地说：“九色鹿说，传说中要彻底打破‘光之反噬’诅咒，需要三件东西：纯净的心灵之力、忠诚的灵魂献祭，以及纯粹的生命之源。这三种力量要同时融入森林深处的生命之泉，不仅要净化瘴气，还要斩断九色鹿与暗魔的诅咒连接。但这意味着献祭的人会被诅咒反噬，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甚至可能永远被困在时空裂隙中，永世不得超生。”
“纯净的心灵之力……我有！”苏晚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心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治愈之力，也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此刻，她的手臂上也开始出现淡淡的黑气，显然诅咒已经开始牵连她。纸片人看着苏晚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纸身的裂痕中透出金色的光芒，每一缕星光都承载着他对苏晚晚和鹿鹿的忠诚：“我的忠诚，永远属于你们，即便沦为虚无，也绝不退缩。”鹿鹿也闭上了眼睛，脖颈间的铃铛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驱散了部分黑气，融入苏晚晚的白光之中：“我愿意用我的纯粹，守护这片森林和我的伙伴，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云霄。九色鹿的鹿角发出强烈的光芒，它将光柱引向地面，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清澈的泉水从缝隙中涌出，那就是生命之泉。但就在光柱即将接触泉水的瞬间，九色鹿突然嘶鸣一声，浑身剧烈颤抖，黑色侵蚀瞬间蔓延到了全身，它的眼睛变得血红，显然诅咒开始反噬，它即将沦为暗魔的傀儡。
“不好！诅咒在吞噬它的意识！”苏晚晚大喊，想要冲过去，却被纸片人拦住。
“晚晚，别过去！”纸片人纸身的光芒越来越亮，“九色鹿说，诅咒的核心在它的鹿角里，只有毁掉鹿角，才能彻底斩断连接！但这样一来，它就会失去所有力量，魂飞魄散！”
九色鹿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它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猛地冲向生命之泉，鹿角对准泉水中央。“不！”苏晚晚撕心裂肺地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九色鹿的鹿角与光柱、泉水相撞。
轰然一声巨响，光柱炸开，生命之泉的水流瞬间暴涨，化作漫天水雾，笼罩了整个森林。蚀骨妖身上的黑气在水雾中迅速消散，它们逐渐恢复了精灵的模样，眼神变得清澈，对着九色鹿深深鞠躬。而九色鹿的鹿角在碰撞中碎裂，九色彩羽失去了光泽，黑色侵蚀开始消退，但它的身形却变得越来越透明。
然而，就在危机即将解除之际，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狂笑，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他的脸被阴影笼罩，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没想到，竟然有人能集齐三种纯净之力，还毁掉了九色鹿的鹿角！真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黑袍男人抬手一挥，黑色瘴气瞬间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镰刀，他朝着九色鹿和生命之泉砍去。“他是暗魔的残魂！”九色鹿嘶鸣一声，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诅咒的真相是，我的鹿角是暗魔残魂的容器！它借诅咒之力，依附在我的鹿角中，等待着我净化足够多的生灵，再吸收我的力量复活！”
此刻的九色鹿失去了鹿角，力量大减，根本无法抵挡暗魔残魂的攻击。它踉跄着挡在生命之泉前，九色彩羽再次炸开，却只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光墙。光墙瞬间破碎，九色鹿被镰刀击中，重重地摔在地上，羽毛散落一地，身形变得更加透明。
“九色鹿！”苏晚晚大喊着冲过去，想要扶起它，却被黑袍男人的瘴气困住。身上的黑气再次蔓延，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纸片人仅剩的星光拼命地撞击着瘴气，纸身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了中心：“晚晚，坚持住！”鹿鹿也愤怒地冲向黑袍男人，却被他轻易地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铃铛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失去了光泽。
黑袍男人一步步走向生命之泉，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九色鹿，你千年的守护终究是徒劳。现在，生命之泉的力量，还有你残留的灵元，都将成为我复活的养料！”
苏晚晚看着倒地不起的九色鹿和昏迷的鹿鹿，感受着纸片人微弱的星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力量。她想起《异兽录》中最后的记载：“九色鹿之诅咒，非独力可解，需以羁绊为引，以信念为刃，斩断暗魔与鹿角之连接，方能破咒重生。”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与纸片人、鹿鹿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在星空下的露营、在沙漠中的相依、在古城里的冒险，那些欢笑与泪水，那些相互扶持的瞬间，都化作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不！你休想！”苏晚晚猛地睁开眼，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身上的黑气在信念之力的冲击下瞬间消散。她的身体周围泛起金色的光晕，纸片人的星光瞬间被吸引过来，与她的力量融为一体。九色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决心，挣扎着站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周身仅剩的九色光芒注入苏晚晚体内。“孩子，诅咒的反噬由我承担，你一定要斩断这黑暗的连接！”
苏晚晚伸出手，与九色鹿的额头相触，两种力量完美融合，化作一把闪烁着九色光芒的长剑。她纵身一跃，朝着黑袍男人挥剑砍去。黑袍男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想要逃跑，却被长剑的光芒牢牢锁住。“不可能！诅咒的反噬应该让你沦为傀儡才对！”
“诅咒的力量，永远敌不过羁绊！”苏晚晚大喊着，长剑刺穿了黑袍男人的胸膛，也刺入了生命之泉中。泉水瞬间沸腾，金色的光芒与九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将暗魔残魂彻底吞噬。而九色鹿在诅咒反噬的作用下，身形开始化作点点星光，羽尖的黑色汁液彻底消失，露出了原本纯净的色彩。
“谢谢你，勇敢的孩子。”九色鹿的声音温柔而虚弱，“我终于摆脱了诅咒的束缚。这是我的灵元结晶，送给你们。”它的鹿角碎片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晶体，融入苏晚晚手中的长剑，长剑瞬间化作一枚精致的吊坠，吊坠上刻着三只相互依偎的身影——正是苏晚晚、纸片人和鹿鹿，背面还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翻译过来便是：“羁绊为翼，破咒重生。”
苏晚晚接过吊坠，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们还能再见到你吗？”
九色鹿微微一笑，身形彻底化作星光：“当你们的羁绊之力再次闪耀，我会在时空的彼岸，为你们指引方向。”说完，星光消散在空气中，森林里的雾气开始快速散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三人身上。生命之泉的水流滋养着整片森林，血色花朵变成了洁白的百合，鸟儿在枝头歌唱，溪水潺潺流淌。鹿鹿缓缓苏醒，身上的黑气彻底消失，脖颈间的铃铛重新发出清脆的响声。纸片人的星光重新凝聚，化作小小的纸人模样，纸身的裂痕被吊坠的光芒修复，变得更加坚韧。精灵们围绕在生命之泉旁，唱起了古老的歌谣，歌颂着九色鹿的牺牲与三人的羁绊。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鹿鹿好奇地问，嘴里还嚼着一颗酸甜的野果。
苏晚晚看了看手中的吊坠，又看了看身边的伙伴，嘴角露出笑容：“无论去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晚晚突然发现吊坠上的纹路开始发光，背面的文字闪烁着红光。森林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与九色鹿消失时的时空波动一模一样。纸片人的纸身也开始发烫，上面浮现出与吊坠相同的符文，符文的形状，正是《异兽录》中记载的时空裂隙坐标。
“这是……时空裂隙的波动？”苏晚晚心中一紧，她突然想起九色鹿的话，“难道还有新的挑战在等着我们？”
远处的天空中，一道细小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裂缝中透出柔和的光芒，与暗魔的黑气截然不同。苏晚晚握紧吊坠，眼神变得坚定：“不管是什么挑战，不管诅咒是否还有残留，我们都一起面对。”
纸片人和鹿鹿点点头，三人并肩朝着时空裂隙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森林的尽头。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身后洒下长长的影子，而关于九色鹿的诅咒，关于他们的羁绊，还有更多未知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