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哈尔滨春雪纷飞,水道街圣索菲亚教堂的铜钟敲响九下。寒风裹挟着纸钱在中央大街盘旋,十余万市民的呜咽声压过了电车的叮当。
白幡如林的人潮里,扛着“将军回家”木匾的老汉被挤得步履踉跄。身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跪在面包石路上,颤抖的手指抚过传单上“李将军惨遭军统毒手”的字样,怀中的白菊散落成满地星子。松浦洋行的青铜穹顶下,两个戴狗皮帽的工人将整筐纸钱抛向空中,黄裱纸混着传单簌簌落在苏联红军架着机枪的吉普车上。
“大地就将澄清,东方已射出曙光,群妖将受到裁判,血债定得到清偿!” 几个年轻人高喊着自己写的祷文,随即引起周围回应,变成最响亮的游行口号。
李将军的灵柩覆盖着一面红旗,上面印着“民族魂”三个大字。十二位生前好友抬着棺木徐徐走进道里公园音乐堂,皮鞋踏在满地传单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李文跟着副局长、关秃子走在队伍最后。音乐堂外的苏联宪兵如临大敌,机枪瞄向每一个步入会堂的人,随时准备开火。
“李将军驰骋北满原野十四年如一日,孤军奋战解放桑梓,功在国家妇孺皆感……他明知水道街九号是虎狼之穴,仍单刀赴会,此等光明磊落反衬敌特蛇鼠行径……号召将道里公园更名为兆麟公园,让每条街巷都成为刺向反动派的匕首……” 冯政委慷慨陈词,控诉反动派的暴行。
追悼会结束后,市政府响应号召,决定将安葬李将军的道里公园改名为兆麟公园,李将军遇害的水道街改名为兆麟街,以此纪念他的万骨忠魂。
李文跟在副局长和关秃子身后,默默看着两人。昨天下午,苏联红军先下手为强,在会场搜出三十公斤炸药。关秃子以安保为借口去了会场,却扑了个空。而这些炸药均来自国民政府接收的原关东军七三一部队防疫仓库。
“反动派的阴谋已经告白于天下,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李文心里暗想,默默观察着副局长和关秃子,慢慢挤出送行的人群。
“号外!追悼会场炸药来自日军武器库!” 穿补丁棉袄的报童扯开嗓子,声浪惊起成群灰鸽,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李文趁乱拿过报纸一看,发现是苏联红军控制的报纸,和上次发布孟庆云自杀消息的是同一家。他快步跟上副局长和关秃子的脚步。
“局座,报纸是苏联红军的,跟上次发布孟庆云消息的是同一家。” 李文说。
“知道了,回局里。李将军的事儿终于了了,咱也能消停一阵子了。” 副局长半回头。
出乎李文意料,警局真的就消停下来。他剩下的工作就是查那根本不可能告破的女尸案。这一查就是三个多星期,转眼到了4月20号。
这三个星期里,李文借着查案的名义,走访了小赵母亲的老家呼兰县,在那里找到了小赵的娘舅——王大夫。
王大夫已病入膏肓,蜷缩在霉斑遍布的炕上。溃烂的指尖在被单上摩挲,浮肿的颈动脉泛着异样的光泽,随喘息在皮下蠕动如毒蛇交缠。一股苦杏仁的气息与褥疮渗出的黄绿色脓液纠缠,在四月潮湿空气里发酵成腐败的甜腥。
“他们让我按配方煎药,却没告诉我那味道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