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

      三伏天的工地异常炎热,作为建筑老板的张峰此刻正在工地视察,抓生产、保进度,同时还有注意员工的防温降暑,笔挺的白衬衫在灰尘缭绕的工地现场,和汗水混成一块。这是他的司机兼秘书王东跑过来说:张总,天太热了,咋们去买点西瓜回来吧,现场有冰,来个冰镇西瓜,给工人们解解渴。

        说走就走,张峰让司机王东把自己白色宝马525开过来,然后快速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凉爽的空调开启,瞬间舒服多了。不远处的小镇就有卖西瓜的,去小镇的路是白色的水泥路,此刻路上热浪滚滚,放个鸡蛋1分钟就能熟悉。马路两侧的花草树木都蔫巴巴的,只有知了在欢快的唱着:我爱夏天。

          10分钟后,车在一家露天的水果摊门口停下,呯呯两声,两人关门下车。水果摊不大,一辆电动三轮车装满了西瓜,上面竖了把圆形的灰色遮阳伞,车后面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头发花白,简单的碎花格子衬衫,打着瞌睡,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是不是晃荡一下。另一个年轻一些,五官精致,弯弯的柳眉,白净的脸上简单化个素装,可能因为太热,年轻姑娘将长长的头发盘起,挽成贵妇结;白皙的脖颈带着根红玛瑙色的四叶草的项链。

        张峰拿纸巾将脸上的汗擦了擦,径直往西瓜摊走去,走路的动静惊动了年长的老太,老太太一看客人来了,看着张峰整洁的贵人鸟白衬衫,蹭亮的花花公子皮鞋,还是从宝马车上下来的,眼睛顿时放光了,知道有钱赚了,老太太阅人无数,一般这样的人不计较零头钱,也不怎么还价,说几句好话还能多卖几个。

        天很热,张峰的步伐很快,一到西瓜摊前,先是抬头看了眼刺眼的骄阳,嘴里嘟囔了两句:这鬼天气,好热。然后看向两人,当看到年轻女人的一瞬间,张峰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是李燕,他的初恋女友,他突然觉得心跳加快,血压飙升,喉咙口像被东西堵住了一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燕。老太太问:小伙子,你买几个瓜啊?张峰整个人的身心都在李燕身上,根本就听不见老太太说话,老太太连着叫了几声小伙子,张峰才从愣神中缓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李燕在见到张峰的一瞬间,也是脸色大变,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看,手轻轻的揉搓衣角。张峰咧嘴笑道:“老人家,这老天贼热,刚有点上头。哎,你这西瓜怎么卖的,我这要买30个左右。老太太当然不相信他的鬼话,拍拍了瓜对张燕说道:小燕,把你老公叫过来,客人要买30个瓜,得给人家送的。张燕哦了一声,向着前面的巷子走去,他的老公正在那边和别人打着牌。然后扭头对张峰道:小伙子,你要买这么多瓜,我给你便宜些,5毛一斤,一般我都卖8毛一斤。张峰根本不在意这点钱,摆摆手笑道:“那就谢谢阿姨你了”。从口袋中掏出一盒中华,娴熟的拿出一根叼在嘴上,ZIPPO打火机带着火光冲起,烟嗞嗞的燃烧着,轻烟随意飘散去。犹如他和张燕的初恋一样,绚烂的燃烧,然后随烟逐流。

        张峰和李燕是大学同学,跟大多数校园爱情一样,从最初的小打小闹,到后面的操场牵手,小树林的第一次接吻,青春的校园到处留下来他们爱的踪迹,那时候的爱情是单纯的,天真的,美好的,无私欲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非黑即白,远不像成年后的相亲,要掏出房产证,车钥匙,银行流水。所以校园爱情是甜蜜的,分开也是撕心裂肺的,有绝食好多天的,有买醉睡大街的,有站在桥上把110引来的。大学毕业后,李燕说要回到家乡工作,张峰也就跟了过来,但是当地并没有好的企业,张峰想来想去,准备跟一个小建筑公司干,然后过两年自己开公司,让李燕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张峰去见过一次李燕的父母,由于张峰家里条件差,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也不大好,老两口不想让女儿受苦,坚决反对,甚至把女儿关在家里。张峰苦求无果,只身一人去了深圳,那是深圳正是大发展的时候,建筑行业蓬勃生机,张峰日夜操劳,废寝忘食的工作,仅用3年时间就做到了经理的位置,随后张峰跟领导沟通,在李燕所在的城市自己开了个公司,挂靠在总公司头后面,每年交挂靠费。张峰头脑灵活,待人诚信,做事稳妥,很快在2年时间内,自己的公司已经年产值3000万,毛利润500万左右,但是他一直没找对象,只因为他当时对李燕说,给他5年时间,千万不要嫁人,5年后他必回来找她。

      可惜造化弄人,最初的几年,张燕拒绝了一切相亲,捧着张峰5年的誓言苦苦等候。但是天不遂人愿,去年终于在父母的催促下、闺蜜撮合下,她嫁给了赵天雷。赵天雷家有西瓜地,城郊区边上房子因为拆迁拿了300万拆迁款,赵家老两口对这个媳妇也是好的没话说,给小两口城里买套房,全款装修。就算卖西瓜时也是旁边看着点,卖瓜有赵老太,进瓜和送瓜有老赵和赵天雷。

        很快30个瓜赵老太挑好了,她挑瓜是个高手,拿起来拍一拍,再看看瓜的纹路,就知道熟不熟,甜不甜。这时赵天雷回来了,张峰仔细打量一翻,小伙长的虎头虎脑,身材结实,脸和膀子黝黑带点古铜色,一看就是常年被太阳晒的。一看张峰,大脑袋一甩,堆着笑脸问道:老板,瓜送哪里啊?

        张峰指着不远处的白色宝马车,说送车那边,放后备箱,说完拿着车钥匙远程遥控着打开了后备箱。赵天雷咧嘴一笑:“好来”。扛起瓜就过去,李燕见装也抱起一个瓜过去,赵老太一看,赶紧让她放下,赵天雷听到声音回头看李燕要搬西瓜跟着去,也是急了,扯着嗓子喊到:“媳妇,媳妇,我来弄,你就在太阳伞下面歇歇啊”。李燕识趣且乖巧的放下了西瓜,被人宠溺的感觉让人上头。

        赵天雷很有搬瓜的技巧,5,6个来回后,瓜已经送完,但是也热的一头汗,李燕拿了瓶水递给赵天雷,说道:“天雷,喝点水,天太热了,你也来太阳伞下面休息”。张峰听了这话,心中五味杂陈,醋坛子被打翻了,酸的很。赵天雷一边大口喝水一边摆手,意思不需要。喝完了伸手一抹嘴,露出幸福的笑容和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这时赵天雷走到李燕面前,牵着他的手走到张峰面前说:“谢谢老板”。张峰故作轻松的回应:“应该要谢谢你们哦”。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一定要对你媳妇好哦。祝福你们”。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眼角的两滴泪宣誓着他和李燕从此再无可能了,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一切执念烟消云散了,张峰开上车,听起了他最爱听的张学友的偷心:是寂寞,慢慢占领我的心…;望着远去的车,李燕怔怔的发愣,思绪千丝万缕。赵天雷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咋了,媳妇”。李燕一愣,收收了情绪,淡然道: “没事,咋们走吧”。

        深夜里,李燕看着音乐App里面的循环歌曲:偷心,看了一遍又一遍,听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无助的落下,透过窗户看满天繁星,回忆着和张峰的过往点点滴滴,远处有烟花绽放,绚烂至极,可惜烟花易冷,如同爱情一样,美艳确短暂,激情过后的空虚更冷。手指轻按删除键,偷心贼从此结束了,李燕上床,想着丈夫对自己的点点滴滴的关爱,紧紧的靠着他的胸膛和臂膀,好暖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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