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一周后,天总算放晴。清晨七点,不期而至的曦光,被铁窗切割,在地板投下一个个暖黄方块。温暖近在咫尺,周遭寒意霎时退散,原本有些笨拙的手脚,也如收到启封信号,瞬间伸张活络。
清晨散步是近期养成的习惯。在曦光下,沿着田间小路走到左步村,再折返。来回一趟,刚好一小时。田野间仍残留深浓寒意,偶尔侵透两层衣衫,引人抱臂胸前。这会儿,太阳是个空架子,给人的一点暖意聊胜于无。
远处传来“嗒嗒嗒”机器轰鸣声,高亢有力且不绝于耳。轰鸣声犹如一记记重锤,砸碎清晨宁静,将人从出神中唤醒。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原来是小路尽头的田地里,一台耕田机在翻土。
耕田机勺柄似的简易座位上,坐着一中年男性村民。他手扶车把,上身略微后仰,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仿佛不是在翻土,而是驾船迎战风浪。随着他开合车把,机头防滑铁轮时而前进,时而折返,翻转着搅动泥水。紧随其后的犁铧尖刃楔入水田土层,势如破竹般掀起一块块片状泥垡。耕田机车轮滚滚向前,一块块湿漉漉泥垡在车后隆起,旋即被泥水淹没。
此时水田的大半已被翻耕,放眼望去,湿漉漉泥垡夹杂着泥浆,起伏在汪洋似的泥水里。如同被无数车马踩踏的烂泥地,很是狼狈。余下一小半长满了青葱杂草,泡在浑浊泥水里。耕田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被搅动的泥水传出阵阵水波,惹得杂草瑟瑟发抖。很快它们将在无情铁轮下,被碾轧成绿肥的命运。
耕田机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这亩许水田就被翻了一遍。然而还远不到收工时候,耕田机原路返回,显然要再犁一遍。按经验,水田翻土得重复三四次,直到所有泥垡全被捣成泥浆。
翻耕完成,水田里只剩烂泥糊。再开来平田机,一遍遍将泥浆刮平整。等到整块水田远远看去,光滑如镜,就可择机插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