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雪与风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8期“雪”专题活动


儿子大学毕业那年报了来年的春季兵,在征兵前的时间里,他在顺丰快递干过半年。那年的冬天,零下十几到二十一二度的天气持续了二十多天。

临近腊月的某天上午,儿子打电话让我到顺丰快递点替他取一个快递,并且带快递到泽泰公馆给他。这个快递是一个手机,派送当天儿子联系女孩时,她说有事在外地,她回家会联系派送。儿子把快递在站点寄存了两天,那天上午让我替他取快递到泽泰公馆给他。

来到泽泰公馆小区院里,儿子还没有到。我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在附近的景宜小区,马上就能到,等十几二十分钟就好。

小区的门卫没有拦我,我像其他住户一样骑电动车扬长而入。第一次来,我顺着路慢慢往里走。挂了电话,找了一个阳光照耀的空地站着,我悠闲地看着来来去去的行人。

我站的空地是绿化草坪边沿的硬化方砖,因为阳光明媚,地上的积雪消融殆尽,我面前的北面路沿,依然有一道道雪化后聚成的冰棱。刚站了十分钟,寒意就顺着衣领和指尖,特别是帽子和口罩以外裸露的脸部皮肤,一阵阵钻进身体,像冰刀割走了体表的温度。

上午十点二十分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它在-21℃的空地上,除了耀眼没有一点暖意。我跺跺脚,缩紧身体。额头和眼睛,以及耳朵和指尖生疼,气流一股股在体表肆掠席卷我的温度,麻木疼痛得我想哭。

从家到办公室的路只有十分钟,我能感觉到冷时就到了有暖气的办公室,关于冷的感觉于我并不深刻。此时等儿子的十几分钟里,我深切地体会到三九天室外的立体感受。只站了十几分钟我就冻得想哭想逃,我的儿子却要一整天在街上跑来跑去送快递,他的手指也是这样冷流在指尖一阵阵刺痛地扫动吧,我涌出眼眶的湿气凝结在睫毛上,模糊了我的视线。

就在我的脚尖失去知觉的时候,儿子阳光灿烂的笑脸停在我面前,“妈,等急了吧,给我,您快回去,谢谢妈。”

不等我说什么,儿子就不停地打电话,不停地奔向各个方向。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吃得狼吞虎咽,我看着他一阵心疼。

-“要不咱不干快递了,你就在家待着,妈养你。”

-“看我妈说的,你儿子是大男人,这点冷算什么,男人还能怕吃苦?别的快递员大部分是外地的,中午只能在外面吃饭,哪像我一进门就有妈做的热饭,我开心着呢。”


内心翻腾了一下午,他爸回来见我发呆,问我怎么了。我说:“咱们刚结婚那些年,你开大挂车一年四季在外面奔忙,冬天的时候比现在更冷,这么多年辛苦了。”

他爸盯着我看了一阵,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原来你还知道这,二十多年了才知道心疼人。”

我们刚结婚的那些年,冬天常下厚厚的雪,那年冬天我感冒发烧,你还给我白眼说我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经过洪相村的过道上,隔三差五就有路霸截车要钱。好几次我都躲过了,那天下了雪,四五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们拿着锹把和砖头横在路口,路滑,我不能加速闪过去,临近他们,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才突然加速冲过去。但有一个眼疾手快的男人扔来砖头,砸碎了驾驶室的挡风玻璃,风随着车速猛烈地砸在我身上,额头几乎没有知觉,手和脚尖也一阵阵刺骨的麻木,所以我感冒了。

还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右眼角淤青肿了吗?你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因为犯困迷糊,下车时不小心碰在车门上肿了。其实真实的原委是,我去祁县送货,在路段上的饭店吃完饭正准备上车,三个彪形大汉围过来,我一看不对劲,满面堆笑,一手递烟,一手掏出400递过去,我抽出一张50,打着哈哈说:“钱都给兄弟们,给我留个交警过路费,兄弟们包涵包涵。”

他们拿了钱,又从我身上搜了搜,知道我没有骗他们,一个高个大汉一拳打在我右眼角,说我不多带钱就出门,这一拳算是折现。九几年就是这样,路上断不了有车匪路霸,出门在外磕磕绊绊是常事,我不说你怎么知道。好在日子越过越好,那些事就成了一阵风,寒风还是热风都会消失。

我沉默着无法作答。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心里下过雪,刮过风,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未说出的风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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