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架葡萄。
冬天的时候,爷爷就会把葡萄藤精心地埋藏在泥土下。盘曲嶙峋的葡萄藤看上去挺坚硬的,就像爷爷那双手,干枯瘦削,粗大的骨头结在满是裂口的粗糙的皮肤下突出出来。那双手把葡萄藤一点一点地盘成一圈又一圈。挖出来一个坑,放在土坑里,上边用土压实成。在上边放上一些稻草。防止冬天的时候,严寒的天气里,葡萄藤被冻死。
等到开春的时候,在挖出来。然后,把那些葡萄藤绑在木头架子上。等到春天夏天的时候,葡萄叶子慢慢长出来,嫩绿的叶子,就像一只婴儿的手,嫩嫩的,在阳光下毛茸茸地透出可爱的模样。在雨水的浇灌下,葡萄叶子一天天长大,慢慢变成了一个人的手掌大小。密密实实地遮住了太阳光。调皮的风跑过来,轻巧的脚步在葡萄叶子上踩出一路光的通道。有的叶子被踩的东倒西歪。一抹阳光钻进了葡萄叶子中间,跳在地上。那些美好的光斑跳跃着,就好像调皮的孩子在那里互相追逐。
当夏天的热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一家人在天黑下来的时候,坐在葡萄架下,聊天,喝茶,吃饭。
爷爷经常拿出他那只白色的酒壶,倒在酒盅里。就着花生米,“滋——”可以慢慢喝下去。仿佛他喝的不是酒,而是天上神仙的玉液琼浆。那享受的滋味,看着让我也也想喝一口。爷爷笑着,用筷子头蘸了一点儿酒,送进我嘴里。“哇”我赶紧吐出来,嘴里好像着火一般,我一边哈气,一边跑到水缸边上,喝了一口凉水。这才把酒的辣味从嘴里去掉。爷爷看了,哈哈哈地笑起来。
有时候,爷爷性情好的时候,也会拿出老花镜,端着一本书,看起来。七八岁的我,也不知道他看的是啥书,就知道他在那里一看就是半天。有时候,也会给我讲一讲。什么“姜子牙渭水钓文王”,什么“烽火戏诸侯”,我也听不太明白。但是,我还是收到了爷爷的一份关心。他让我走进了书本。
葡萄架下,通常会坐着左邻右舍的叔叔大爷,还有奶奶们。他们在那里一面唠嗑,一面缝补衣服。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没有电视的时候,爷爷家有了全村的第一台黑白电视机。这一下子,葡萄架下可是热闹起来了。原来的时候,人们都听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有了电视机,就开始看电视剧。《敌营十八年》《乌龙山剿匪记》《神探亨特》……爷爷家的葡萄架下,成了欢乐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