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萧山
在古城生活的人们没有什么大的事情能进入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谝内容，有的都是些小的不能再小的家长里短。
张小琴老人就是这样进入大家视线，挂在人们口边的人物。
她没有什么丰功伟绩，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可偏偏就是她让大家知道了小小的县城也有这些让人感动的瞬间。
她是一名环卫工人，一名普通又特殊的环卫工人。说她普通是因为她和众多环卫工人一样的起早贪黑，一样的打扫卫生。她的不普通是因为在她的工具车邦上永远绑着一条大狗。人走狗走、狗动车动。这已成为古城环卫阵线上一道不可逾越的“风景线”。
张小琴是古城三堡村人，四十八岁开始负责向阳巷的卫生扫地工作，到今年为止，已经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天天都是凌晨四点起床，晚上九点回家，遇到风雪天工作时间更长。
刚开始扫地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人，骑着她的小三轮，风雨无阻的来往于村子和县城之间。那个时候虽然天天这么来回跑，好在她还算年轻，身体是可以承受的。三五年下来她就有些吃力了，尤其在刮风下雪的时候，车是骑不动推不动，难受着哩！不知谁给她出了个主意：把你家的大黑栓上，让它给你帮忙。也就是这句话，在她的车邦上就多了一条狗，她也不是一个人出行了。
每天从家里出发，张小琴都要给自己和大黑弄点儿热乎乎的东西吃。不吃东西狗没劲拉车人冷的没法干活。从三堡村到县城少说也要六里多路，她骑着小三轮，拉着铁锨扫把几样简单的工具，大黑在旁边快活的拉，漆黑的村道街道在他们熟悉的脚步下迅速后移。五点是她上班的时间，每次她都能提前到岗。她的任务就是打扫整条向阳巷。
先一天晚上住户们把自家垃圾堆放在门口，她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车拉走。冬天的时候烧过的煤球最多，一两车是拉不完的。夏天的时候多的是各种果皮、瓜皮，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离多远都能闻到臭味。遇到这些东西都不怕，无非是脏点儿臭点儿，她最怕的是垃圾中掺杂些玻璃碴子。不管是冬天夏天，凌晨五点多天还是黑的，一不小心就会让垃圾中的玻璃划伤。有一次天刮大风，本来放的好好垃圾袋、垃圾桶被风吹的“四里五散”，她就跑着追、急着抓，一下抓到碎玻璃上，一摊手看，几个手指都是被划的血口子。疼得她几天都只能用左手抓车把。捡拾完堆放的垃圾，她就该扫地了，城里的过水泥地面多，相对来说地面平整，赶人家上班的时候她就打扫完卫生回家了。所以在向阳巷扫地多年来，很少有人在凌晨见过她。
中午的时候，当她再次从村里出发、穿过街道的时候，人们才注意到这一奇特的组合。大黑还是斜着身子拉车，她还是上下轮换着蹬车。桔黄色的工作服工作帽、吱吱咛咛的车子，吐着舌头拉车的大黑吸引了来往的目光。
午间和晚间的工作主要是保洁，干的时间少，坐的时候多一些。隔上一半个小时转一转，有垃圾及时打扫。这对她来说算是很轻松的了。每天只是起个早，干些“重活”，其余时间都是歇着的，每月二百五十元的工资，她很知足。自己就是个农村妇女，又不认字又没啥能耐，给公家扫个地还能贴补家用，已经很不错了。她经常这样想，也叫大黑这样想，和大黑说这说那的，每天都乐呵呵的。用她的话说：一天从县城进进出出，眼宽得很，比啥都美！
日子一天天堆积，工资一年年增加，原先的二百多元工资已经变成了一千五百元，县上每天还给他们环卫工加了一顿早餐。这二十年的变化，张小琴老人很高心也很知足。可毕竟年岁不饶人，她和大黑一天天变老，他们拉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如果碰上好心的居民送她些废旧书报纸、硬纸片之类的，她就骑不动了，下车推着走。想想也是，大黑已经十二岁了，如果按照狗和人“1比7”的比例来算的话，大黑相当于人的84岁年纪，比她还要大很多。她不忍心让大黑继续这样跟着自己来回跑，可大黑不同意，每次出车的时候大黑比她还要积极，早早地在院子里喊叫、催促。
是呀！狗和人一样，十几年的日出日落出出进进，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融入他们的生活了。每天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忙碌着，穿梭在乡村和城市之间，谁也离不了谁。她不知道她能陪它多长时间或者是它能陪她多长时间，每天照例的和它说长道短拉家常，大黑每天照例的帮她拉车。虽然他们的动作不似那么灵便了，可相互之间的理解却更见深了。一声轻哼、一个动作，谁都知道对方要干啥。就如同默契配合了多年的搭档一般。
活路多的时候，张小琴会掏出些钱来犒劳自己和大黑，买些肉回去。她要把带着许多肉的骨头砸碎了给大黑吃，她说大黑也是八十多岁了，牙口和她一样，不敢咬大骨头。一起打扫卫生的人笑她太用心，比对儿子都亲。她说，我把钱都给了儿子，大黑只是吃点肉，太亏了，太亏了！
县上有好事者给他们拍了照片，至今大黑的拉车照还悬挂在环卫局的大厅里。
现在这社会好太太，干的活不重给的钱不少，还给我办了低保。咱也就是个扫地的，国家对咱照顾的比啥都好。只要我还能干动，我就不歇下。和我聊天的时候她如是说。我很为老人这份常怀感恩的心而高兴，更为她的自力更生、知足常乐感动。
好“搭档”一生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