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帆没有象往常那样待在桥头。他看着太阳已经掉下西山,心里估摸着金枝行该出校门了。他迎着金枝回来的方向走去。
一阵风吹来,路边不知名的鲜花摇摆着。向天空展示着它们的娇姿。这是属于它们季节。伴着知了的歌声,它们和风尽情地舞蹈着,纠缠着。象极了这世间正在热恋的人儿!
一帆远远地看见了他的恋人。他兴奋地跳起来,挥舞着手,大声喊着“金枝,金枝。”
金枝早就看到他了,但是没有理他。她把车子骑得飞快。从一帆身边过去的时候,只是狠狠斜了他一眼。直到过了桥,金枝才停下。她支起了车子,两手插在腰间,等着一帆过来。她要把这几天的煎熬发泄出来。她要一帆知道,没有了他,她的世界就是一片荒原。她要一帆知道,失去了他,她就无法活下去。
一帆的热情象是被浇了盆冷水,手机械地垂了下来。心里想,这是怎么了?才走了没两天为啥不理我了呢?发生什么大事了吗?当他转身看到金枝在桥头时,又兴奋起来。他以为金枝在和他闹着玩呢。
金枝见一帆来到身边,她使尽了浑身的劲,朝着一帆把拳头抡了过去。只听见“砰,砰,砰。”的好几下。
劳累了几天的一帆火了。他一把抓住金枝的胳膊吼道“你疯了?”
金枝呲呀咧嘴地往外抽胳膊。她哪里有那么大的劲啊!胳膊没抽出来,眼泪却管不住了。
一帆轻轻地松开了手。不知所措地站在金枝跟前。金枝没理他,自顾自地走到岸坡那里坐下,呆呆地看着河里哗啦啦的水。
一帆推着车子跟了过去。他想,发这么大的火一定是出事了。他在金枝身旁慢慢坐下试探地问“是不是学生气你了?”
金枝把头埋到胳膊里,其实她想笑,只是强忍着。她想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自己必须表现的矜持,现在就敢不辞而别,将来还不得飞上天去。
一帆见金枝没吭声,以为自己说对了。对付这些孩子们,他是有经验的。一帆继续道“咱们农村的孩子是很调皮的,你若管不住他们,那他们就厉害了。实在不行你就把他们家长叫来。等他们回去挨一顿打,就老……”
一帆的话被金枝投来的目光咽了回去。金枝冷冷的盯着他“你这几天干啥去了?”
一帆突然醒悟过来。几天没见,这是担心他,生他气呢。他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子柔情蜜意。他伸出手,想把金枝揽到怀里,却不想被金枝用胳膊狠狠地甩开。
一帆眨了眨眼说“我学开车去了,那天想告诉你来,可没等到你,又急着……”
金枝抢过了他的话头“我那晚就在桥头,你就不会往前走走吗?那树林里万一有坏人呢?晚上没等着,早上为啥你不说?你那天叫我,声音咋那么大呢?”
一连串的发问,一帆懵了。他想,是呀,没等着,自己可以过去找找她呀,咋就没想到呢?早上自己干嘛不喊她呢?这事还真是怪自己。一帆想着心里有了歉意,却不好意思表达出来。他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哎……”
金枝知道自己强词夺理,心里却爱死了眼前的人儿。她觉的一帆就象个憨憨的孩子。她怎么会明白,即使是处于恋爱中的男人,对于感情上的事总是有些迟钝的。
金枝揪着一帆的耳朵,刚才眼里强装出来的冷淡换上了笑意。她温柔地问“以后,你还敢不?”
一帆挣了挣头,他还在责怪自己。
金枝看着他的表情,一把把他拉到怀里,嘴里喃喃地说着“你个憨蛋儿。”
金枝的心化了。刚刚升起来的月亮躲到一片云彩后面,似乎在替他们害羞。
天还没亮的时候,老汉叫醒了一帆。他们要去城里。
一帆失去了工作却收获了爱情,但他不敢让自己闲下来。爱情的甜蜜并不能代替他失去工作的烦恼。他知道如果自己直不起腰来,张家在村里可就真让人看不起了。
爷俩背着袋土特产——也就是些花生红枣,一路问着,来到大伯家。
大伯坐立,走路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姿态。人虽然瘦,但却很有精神,脸上没有一条皱纹。看上去兄弟俩倒过来正好,张老汉象哥哥,哥哥象弟弟。
大伯拉着老汉的手,眼角湿了。他知道自己没帮上过弟弟,心里很愧疚。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自己能吃饱,他怎么会让十六七岁的儿子去参军呢?每次回乡祭祖都是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连进屋坐坐的时间都不留出来,更别说和家里人吃顿饭了。他不是无情的人。他怕看到家里的穷相,他也怕弟弟向自己诉苦。他知道自己对一切都无能为力。与其去流下几滴无用的眼泪,不如等待时机的来临。
这次,时机真的来了。不久的他将傲视整个地区,包括他所在的这个县城。
去年的时候,他写了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评论。没有令人想到的是登上了人民日报,受到了省党委的高度重视。时任省委常委,省军分区的司令员又是他的老上级。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后给县里来了电话,要他去了趟军分区。后来,省委对他进行了考察。组织部也和他谈了话,准备调他去地区任行署第一副专员。大伯对此事始终守口如瓶,因为真正的任命还没有下来。但是县里却已经悄悄地传开了。
大伯和他兄弟啦了半天话,又转过头问一帆工作的事。说一帆的事他清楚。胡老三就是他那位相好的举报的。前段时间如果不是那位副县长帮着,胡老三最少也会被撤职。最后又问一帆有什么打算。一帆一一道来。
一帆心里对大伯十分钦佩,没想到他不怎么回家,却对家乡的事和人了如指掌。
听过一帆的话,大伯很高兴。他说人民公社不是不好,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现在国家提倡个人致富,不再搞什么大锅饭了。他鼓励一帆去闯闯,说张家的人还没出过不出息的人。说到一帆的婚事,他也同意先扯了证再去提亲。还特意对一帆说:“你娶了胡老三的闺女,你那工作的事就算了。提亲的事,你们就别管了,也别准备什么东西。”他沉思了会,加重了语气说:“我还正想会会这个胡老三呢!”他的眼里流露出军人特有的刚毅和冷静。
一帆问起他哥的事。大伯面露忧愁之色,说他也很长时间没有收到信了,估计是在备战。爷三说着说着到了中午。
老汉和一帆在大伯家吃过饭要走。大伯出去拿回一大袋子馒头和一袋子熟食,让他们带回去,说一帆他哥参军后日子好过了些。又随手塞进老汉手里一摞十块的钱,让他回家把房屋刷一刷。
老汉眼里噙了泪,和一帆一路赶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