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去看妈妈
灶花对于林叔叔来说，似乎很简单。他站在灶台前，用一支长长地毛笔，蘸了颜料，在外婆给他的一个旧碟子里抹来抹去。然后他停下，站在灶台前，退后几步咪起眼睛，望着灶台墙沉思。随后，又用一把大点的扁刷子哗哗哗哗，蘸上白粉刷墙。他要先将原来的旧画刷了。
我和小楠好奇极了。“刷的好白呀！”我们发现，林叔叔简直太了不起了。林叔叔看我们喜欢，就说：“你们喜欢吗？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教你们画画，好不好？”
我和小楠转着身子又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们都挺高兴，只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我们看林叔叔画灶花的时候，不知怎么，公公把外婆叫到厢房里去了。我和小楠都没怎么注意，外婆和公公是什么时候转身进厢房的。
不仅如此，小姨和舅舅也跟着进去了。
我们一直呆呆地站在灶台前，眼睛一直没离开林
叔叔手里的笔。完全被林叔叔的画画迷住了。他从包里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光笔就有好几根，宽的扁的，长长短短的。
一会儿，公公从厢房里出来。公公没说话。外婆和小姨也出来。我的眼睛特别尖，只是在我一转头的时候，注意到，外婆悄悄地撩起粗布围裙的一角，揩了一把眼角。
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模模糊糊的不安。
一直到晚上，直到吃了呀饭，林叔叔去客房休息去了，我和小楠也都洗漱完，躺在床上睡觉了。才听见了外婆和小姨低声的，稀稀漱漱的几句对话。
外婆和小姨就站在我们睡觉的厢房里，她们可能以为我和小楠都睡着了。
“阿英，信上怎么说的？”
“刚才吾念过了呀。”
“侬再念念呀……”
“就是那样说的呀，嗯……，说吾昵家夫病了，前几天在医院看了，现在准备要去北京看病……”
我把被子盖在自己的下巴上，假装睡着了，但耳朵一下子竖立了起来。我不敢出声，努力让自己装着睡着了。想再仔细听听，外婆和小姨到底在说什么，下面还要说什么。
“那，著哇要珍郎来信，微珍怎么，她著哇不来信呢？唔……”好像外婆哭了。
外婆肯定是哭了，我太熟悉外婆的声音，哪怕是外婆的一点点细微的声音变化，我都能感觉出来。这点瞒不了我。
我不知怎么，顿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涌上来，我用一双小手赶紧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嘴巴，我能感觉到，我也哭了。我不敢出声，就那么用被子捂着嘴，使劲捂着，生怕别人听见。
我还不太明白，是外婆轻轻的抽泣声让我哭了，还是什么，反正我使劲捂着嘴巴，在被子里默默地流泪。
我流着眼泪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