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三百八十回


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三百八十回

乱云润生第五十五章

德记作坊地小遭欺运筹帷幄

润生夫妇还乡过年昭莲生女

乱云润生第三百八十回

入了七月,沽海的暑气便像浸了油的棉絮,沉甸甸裹着整个金家窑电灯房胡同。德记石棉作坊的院墙虽不高,却挡不住院里蒸腾的热气与愈发高涨的干劲——自打入夏,七八九三个月的订单便像雪片般飞来,济南顺兴厂、青岛裕丰机械厂,唐山启元机器厂催货的信函叠在案头,墨迹都透着急不可耐。陈满仓赤着臂膀,古铜色的脊梁上渗着汗珠,抡起木槌捶打石棉绒的力道愈发沉稳,每一下都震得木架嗡嗡作响;栗果则眯着眼筛滤原料,指尖翻飞间,细碎的石棉绒如雪末般飘落,落在他深蓝的粗布褂子上,衬得眉眼愈发专注。

赤润生穿梭其间,时而俯身检查原料纯度,时而叮嘱火候分寸,额角的汗珠子滚到眉骨,他也只抬手用袖管一抹,目光落在墙角日益减少石棉绒,堆得越来越高成品上,眼底是掩不住的欣慰。

这般热火朝天的势头一路延续到1936年末,德记的名声渐渐在沽海一带传开,“质地匀净、耐热性强”的口碑像长了脚,引得南来北往客商踏破门槛。十月刚过,作坊的生产计划便已排至年关,可登门求货的人仍络绎不绝,有的是听闻名声专程找来的新客,有的是才合作的主顾,磨着性子想多订些石棉粉货以备来年。赤润生送走一批又一批客人,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嘴里反复说着“对不住,年后准给您安排”,转身却轻轻蹙起了眉头。

作坊里的空间本就局促,如今原料、成品堆得几乎无处下脚,大灶台日夜不歇地烧着,伙计们轮班倒也难歇口气,他早已清晰地意识到,这巴掌大的窄巴地方,早已容不下日益扩大的生产规模。可手头的积蓄刚够周转原料、支付工钱,想要另寻一处二三百平方米场地,还差一大截银子。“只能再拼拼了”,他暗下决心,唯有加紧生产攒足底气,才能在明春夏寻到更理想的厂址。

临近十一月,唐山厂家那大订单即将收尾,作坊里弥漫着即将完工的轻松气息,却又接连闯进来三拨求货的客商。领头的是个穿绸缎马褂的南方商人,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银元,话说得恳切:“赤老板,久仰德记大名,我这批货急着用在船上,您看能不能挤一挤?价钱好说!”赤润生领着他在作坊里转了一圈,指着满院的原料和忙碌的伙计,语气诚恳:“您瞧瞧,实在是满负荷了,再多接一单,怕是要砸了德记的招牌。明年下半年我准定换个大场地,到时候您带着我名片来,我优先给您备货!”说着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名片,上面工整地写着“德记石棉作坊 赤润生”,墨迹遒劲。南方商人见状,只得惋惜离去。十月,济南老主顾如期而至,赤润生咬牙挤了五十袋货给他;十一月,青岛老客登门,也只分到五十袋。每月一百五十袋产量,已是伙计们加班加点的极限。昭莲怀了身孕,行动日渐不便,他舍不得让她多操劳,更不愿让满仓和栗果累垮身子,总得留些余地。除此之外,他还要亲自雇长途汽车,往返于外埠各个厂家送货,风里来雨里去,倒也练就了一副硬朗筋骨。

十一月的寒风刮得胡同里的枯树枝呜呜作响,月末作坊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百五十袋石棉粉的生产,赤润生算了算账目,今年销售额虽不算可观,却也朝着一千二百块银元目标奋进。这仅是销售额,抛去各种挑费与工钱,利润能有三分之一就很滿足喽!

他憋着这口气,便开始四处打探合适的场地,金家窑的破旧厂房、东河沿的临河空地、小关的废弃仓库、锦衣卫桥的临街院落、兴业大街的商铺阁楼、小树林的开阔荒场、水梯子的低矮棚屋、娘娘庙的闲置厢房、昆纬路的半旧宅院,他几乎跑遍了沽海城北的大街小巷。每日利用早睌歇工时,踩着晨霜,披着暮色,频频打听。鞋底子磨薄了两双,脚掌起了厚厚的茧子,却始终没能找到面积合适、租金低廉的场地。有时遇到热心人指点,兴冲冲赶过去,要么是地势低洼易积水,要么租金高得离谱,要么产权不明晰,屡屡碰壁让他心头添了几分焦灼,可一想到作坊里干活伙计、身怀六甲的昭莲,便又打起精神——只要能让德记石棉活下去,再难的路也得走下去。

昭莲虽怀着身孕,却丝毫没有闲着。白日里她帮着伙计们筛捡原料、晾晒成品,手脚麻利依旧;到了饭点,便系上围裙钻进狭小的厨房,变着花样改善伙食。隔壁的王大婶心疼她身子重,主动教她做菜团子,金黄的玉米面裹着鲜嫩的野菜,蒸得松软香甜;斜对门的李嫂教她贴饽饽熬小鱼,金黄的玉米饼子贴在锅边,浸着鱼汤的鲜香,小鱼熬得酥烂入味;还有张大妈传授的锅贴、马蛐菜包子、炸卷圈,昭莲学得用心,每次做好了,总要先盛出一大半,分送给左右邻居尝尝。热气腾腾的吃食递到邻居手里,暖了胃也暖了心,一来二去,电灯房胡同的邻里关系愈发和睦,谁家做了好吃的,也总想着给德记作坊送些过来,小院里时常飘着饭菜香,冲淡了生产的辛劳。

这日午后,难得天朗气清,冬日的阳光透过院墙的豁口,洒在院中晾晒的草药上,氤氲出淡淡的药香。那是赤润生托人从乡下找来的保胎偏方,晒干了要给昭莲煎水喝。他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草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厨房门口——昭莲正扶着腰,慢慢择着刚捡回的马蛐菜,孕肚已经明显隆起,衬得她原本就纤细的腰身愈发显得柔弱,可她的动作依旧从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赤润生看着她的身影,又瞥了一眼作坊里日渐减少的石棉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多了几分坚定,低声自语:“麻烦怕什么,只要能把生意坚持做下去,只要能护着家人和伙计,再难的路也得走。大家互相帮衬,总能熬过这日子。”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了王大婶爽朗的招呼声:“润生,昭莲在家吗?”赤润生抬头一看,王大婶领着三四个街坊,手里拎着竹篮、布包,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这是自家攒的鸡蛋,给昭莲补补身子”,王大婶掀开竹篮盖,里面码着十几个圆滚滚的鸡蛋,带着新鲜的温度;“还有点小米,熬粥最养人”,另一位大妈递过布包,里面是金灿灿的小米;“我这儿有把红枣,补血的”,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带来的东西往屋里送,眼神里满是真心的关切。昭莲连忙迎出来,眼眶微微发热:“大婶们太客气了,总让你们惦记着。”“都是街坊邻里,客气啥”,王大婶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怀着身子可得好生歇着,有啥活儿尽管说,咱们帮你干。”堂屋内,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着满桌的鸡蛋、小米和红枣,暖意融融,冲淡了冬日的寒凉,也驱散了赤润生心中的几分焦灼。

就在众人说着家常话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赤润生定睛一看,竟是孙长锁——他原是三条石一起打工的工友,如今在恒源纱厂做工,上周在大经路偶遇,还说恒源纱厂怕是撑不下去了,若是被裁,便想来德记作坊当小工,只管吃管住就行。彼时赤润生正愁自己时常跑外,昭莲怀孕作坊需有人照应,便一口应了,没想到他今日来得如此仓促。

孙长锁满头大汗,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揉皱的报纸,仿佛那是救命稻草一般。他一把抓住赤润生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慌:“润生,大事不好了!裕元、华新纱厂被日商钟渊纺绩会社吞了,宝成纱厂也被日商拍卖收走,就连北洋、恒源纱厂都撑不下去了,眼看就要破产啊!不行我就到您这糊口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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